又或者……陆仁嘉打量着这明显超出贺家财力的葬礼布置……她或许是知道的,只是……
他视线到处飘,看到了躲在角落抽旱烟的贺父,对方垂着头唉声叹气,看着像是心死如灰。
可陆仁嘉走过去,看得到他眼里的那股子……就像是多年前的那场梦里,数着祝十三给他的钱的时候那种眼神。
这个平行空间的祝家,想来开出了第二笔叫这两口子满意的价钱。
唉。
“你还是没醒吗?”陆仁嘉正感慨间,一直跟着他,也似乎被这个平行空间排除的裴觉逸拍拍他的肩膀。
陆仁嘉疑惑回头,裴觉逸叹了口气,“算了,咱们找找离开的办法。”
说着他拉着陆仁嘉就要往湖边走。
从哪里来,从哪里回去,这个思路没错,但陆仁嘉不想去。
他想看看,这个没有他们的故事线,究竟会走向何方。
反正没人看得见他们,陆仁嘉干脆就拉着裴觉逸在灵堂坐着。
坐得累了,很自然地就靠在了他身上,好像以前做过无数次一般地熟稔。
就这样,他们一直等到了夜半时分。
宾客都走了,贺父回了卧室睡觉,贺母一个人在棺材前守灵。
其实也就是靠在棺材边打盹,面前的香火盆熄了许久。
陆仁嘉记得山湖镇的葬礼习俗,头两天晚上,火盆整夜不能灭,第三天盖棺送葬,葬礼就算结束了。
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贺家姐弟给贺母办葬礼,一人守一夜,没让火盆熄过一次。
就在陆仁嘉又一次开始emo的时候,忽然地,一阵凉风从门外吹来。
燃烧殆尽的白烛上,那蔫巴的烛火陡然开始剧烈抖动。
贺母被那冷风吹得抖了抖,也醒了过来,她看见熄灭的火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嘀嘀咕咕地说着。
“活着的时候不听话,死了也麻烦,真是……要不是祝家非要这一场,老娘早把你这不孝子卷了埋山上去了。”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又抓了一把纸钱重新投入火盆,边点火边说着。
“你们也别怪老娘心狠,谁叫你们投生到这样的人家,这回多给你们烧一些纸钱。
拿着钱在下头机灵一点,争取下辈子投……”
她应该想描述“一个好胎”的模样,但没什么参考对象,最后说了句。
“……下辈子投生到祝家吧,日子好过些,你们还能向他们讨讨债,唉。”
随着她这一声叹息,火盆火盆重新点燃,那股扎人的凉意,居然就这么慢慢退了出去。
但裴觉逸点了点陆仁嘉的肩膀,指了指灵堂的门槛,外面有一排湿漉漉的水印。
这段时间没有雨,哪来的水?
陆仁嘉走过去仔细一看,那不是水,是带着水的……脚印。
这印子在灵堂前有些乱,似乎徘徊了一会,然后通向东侧,那是贺父睡觉的房间。
陆仁嘉意识到什么,说着脚印快速过去,贺父房间的门关着,脚印到这里也停下了。
他轻轻推门,门没锁,一下就开了。
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格外刺耳,里面却没人回应。
陆仁嘉走进屋子,脚印又出现了,他顺着脚印来到床边,贺父仍然躺在床上。
他双目圆瞪,双手抓着自己的咽喉,嘴唇青紫,嘴也张着,舌头都吐出来了半条。
就像是……他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一样。
“谁!”身后的裴觉逸忽然一声叫喊,吓了陆仁嘉一跳,他说着裴觉逸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房门口的方向,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站在门口,身上湿答答地在往下滴水。
裴觉逸将陆仁嘉护在身后,手指间闪烁起雷光。
那红衣人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一声轻轻的笑。
而后红影虚化,他走了。
二人又回到灵堂坐下,看着贺母烧纸钱。
她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像是面前棺材里的人,真能听到似的。
总归当夜灵堂里的火没有第二次熄灭过,陆仁嘉看着火光,靠着裴觉逸,沉沉睡去。
*
第二天陆仁嘉是被贺母的尖叫声吵醒的。
他站起身,看着揉了揉肩膀的裴觉逸,还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靠着他容易睡着一点。
二人顺着声音过去,不出意外地,贺母发现了死掉的贺父。
而且因为天亮了,她还发现了更多。
贺父的手掌和脖子之间,夹着一张湿漉漉的一毛钱纸币。
大概是在讽刺他为了钱卖了自己孩子的命,这一毛就算贺父的买命钱了。
陆仁嘉:“……”
贺华年就不能用他自己的道具吗?这钱分明是陆仁嘉给他的那个小布包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