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这些年一直过得十分拧巴,
特殊岁月里,她作为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大受青睐,可运动一旦褪去,她也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读书不多,见识不多,半辈子都困在了土里,
面对解树这个大学生,她总是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偶尔的无端挑刺,言语阴阳,无非是骨子里的那股自卑促使着她用尖锐的外壳伪装底气,妄图抓到一点安全感试图掌控这一段不对等的关系,
可剥开这份尖锐与别扭的外表,底下全藏着真心,掏心掏肺对解树好,甚至连带他的父母、兄嫂、侄女一并讨好,哪怕他们对她打心底里看不起,处处冷淡,她也默默咬牙咽进肚里,
所幸,胖丫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她从旁观张玉兰与谢宣瑜的相处中慢慢咂摸出属于自己的相处分寸,又听从张玉兰的建议,一点点敛起自己身上的那股子鲜明刻印的乡土习性,学着放平脾气,放稳心态,渐渐融入城市生活,
手里渐渐攒下些余钱,胖丫笨拙的学着城里人的浪漫,想和解树一块去看场电影,吃一次红房子,
只是解树对她的提议压根不感兴趣,甚至愈发对她冷淡,弄得胖丫情绪低迷,始终也找不出缘由。
这日,解树在家对着镜子认真梳头,擦脸,戴好假领子,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随后,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藏青色风衣套在身上,神情雀跃,转身,看到胖丫站在门口直愣愣盯着他看,又立马拉下脸,说:“我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多做事,少说话,不要用你那口云普学说沪话,又怪又难听…”
说完,抬脚擦过胖丫身旁,蹬蹬蹬,跑下楼,出去了,
现在是9月中旬,入了秋,却不凉,秋老虎依旧厉害,开春买的风衣现在穿多少有些捂得慌,胖丫心生疑窦,鬼使神差的悄悄跟在了解树身后,
只见他一路脚步轻快,似是满心期待,兴致勃勃的往四川北路群众影剧院方向去了,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胖丫一路尾随到了剧院门口,抬头一看,墙上崭新的油画海报赫然醒目,正是当下风靡全城的日本爱情片——《远山的呼唤》,
这部电影她听张玉兰说过,谢宣瑜特地带张玉兰去看了一场,主角依然是那个引领时尚、穿风衣的高仓健,
她曾几次跟解树提过想要一起来看这部电影,总被解树冷淡拒绝,如今,他打扮的像只发情的狗,又是和谁来看?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来看电影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人群涌动,只一个错眼,胖丫就不小心跟丢了解树,待到电影开场,众人陆续进入影院,只留下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空旷的台阶上心绪烦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阴暗的侧墙边隐隐传来,正是解树的声音,她寻着声缓缓靠近,
“你信我,我真的对她没有感情…”
“我都不和她睡觉,我实在是眼睛一闭上都是你的模样…”
“宝贝,你相信我,我渴望得到你的爱,”
…………
解树的字字句句如利刀,一刀一刀插在胖丫心上,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说着甜言蜜语引诱着她走进了那片玉米地,此刻,她紧握着拳头,胸中不忿,大声喝道:“解树!你再搞么子!”
“是哪个小烂屎来抢别个的男人,解树,你个老瓦抓(没良心),你烂心烂肺,你对得起我和娃娃嘛?”
胖丫怒火攻心,疯一样跑上前想要抓住那个女人,却被解树一把死死抱着拦住,扭脸对黑暗里的人说:“你先走,我自己处理。”
一道身影转身消逝在黑夜中,根本看不清人,
胖丫又骂又抓,混乱中,一不小心指甲刮过脸颊,抓了解树脸上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解树瞬间暴怒,猛得用力一把推开胖丫,用力过度,胖丫踉跄两步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
“胖丫,你太野蛮了,我们俩过不下去了…”
说着,也不管坐在地上的胖丫,自顾自快步离开,
短暂而巨大的变故犹如当头一棒,敲得胖丫直直呆坐在冰冷的地上,好半天后缓过神来,手掌撑着地想起身,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又缓了一会儿,她双掌扶着墙慢慢站起身,稳了稳,抬脚往家走,
胖丫满心愤懑,要找解树讨要个说法,谁曾想,刚赶回家,解家父母连同兄嫂和解树一块等在堂屋里,
没等到她气喘匀,开口质问,反倒是解树冷冷说:“胖丫,我俩不合适,分开吧,我送你回腾县,车票钱我出,以后每个月我给你补贴5块生活费算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
轻飘飘几句话,瞬间斩断了几年的感情,
没给胖丫反应时间,解大嫂走到她身边假意劝解,实则逼迫:“胖丫,你俩好聚好散,别弄到最后相互埋怨…”
一旁的解母附和说:“这几年我也是看在眼里,你俩不合适,还是尽早分开好了。”话锋一转,“不过,念沪还是要留在我们家的。”
“念沪姆妈,念沪我们家肯定要的,”解父沉下脸,来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论调,冰冷又强硬,“孙子总归是我们家的骨血,你不能带走,”
胖丫气得浑身发抖,血气直冲天灵盖,手指着解树又扫了众人一眼,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解家众人早就串通一气要把她赶走,
她伸手要去抓解树被解大嫂拦在中间阻挡,气急攻心,对着解树破口大骂:“你个小烂屎,流//鸡//巴//日滴……”歇斯底里嘶吼,“那个女人是哪个?你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你那么对得起我,对得起娃儿。”
解树跳到一边,捂着之前受伤的脸,“你就是个农民,泼妇、你看你,像什么样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