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汇走后,两口子心里的大石成功落了地,张玉兰一脸淡然,照常操持着家里,反倒是谢宣瑜添了心愁,甚至奢侈的给家里定了一份《人民日报》,开始额外留意上面的每一条实时政策。
刚翻完报纸谢宣瑜随手放在桌上,张玉兰拿着剪刀挨着他坐下,问还看不看,见男人摇摇头,她麻利的抓起报纸裁成一方方纸片,“你在报纸里找么子?每天看得那么认真。”
“找钱!”谢宣瑜懒洋洋靠着沙发,“政策决定市场,市场决定钱,”说到钱,他猛得拍了拍自己额头,大呼糟了!
“你鬼叫,鬼叫么子,吓我一跳,”张玉兰手一滑,报纸裁得破破烂烂,“哎呀,弄成列个样,包东西丑死哒。”
谢宣瑜按下媳妇的手,侧着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尴尬,“我,我好像忘记留房租的钱了。”
“这个啊…”张玉兰撇开男人的手,“我早就安排好了,钱都在罗老师的帮助下给汇去了,”继续拿剪刀把破烂的地方修整整齐,“你啊,大事上清白的很,一到生活里的事就马马虎虎,”
“谢天谢地,”谢宣瑜吐了口气,“现在流行南下倒货,供销社的瑕疵货压根儿不受俏,再说了,阿飞不倒卖后我也没个能信的人帮忙交货,这条路也就断了。”又问,“家里还有多少钱吶?”
张玉兰想了下说大概还有一百块左右,
“只有,一百块啊!”谢宣瑜有些沮丧,重重叹了口气,模仿着《地道战》里的口吻,一字一顿:“往后的形势更加严峻,区委指示我们,得勒紧裤腰带过喽!”
张玉兰被男人苦大仇深的模样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嗔怪道:“我不是人啊,我也能养家。”说罢,从身边的小布袋里窸窸窣窣掏出一沓卖货钱摊开在桌面:1分、5分、1毛、五毛,全是零碎,连1块钱的大钱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堆不起眼的零钱,印着张玉兰的自豪,眉宇间是一股藏不住的骄傲和底气。
谢宣瑜看直了眼,捧着媳妇的脸连亲带咬一口,“以后放学回来我就给你磨粉,我给张老板打工。”
张玉兰揉了揉咬疼的脸颊,娇嗔,“轻点,”又说:“你个有墨水的给没得墨水的当马仔,可惜了哦,你可以学解树啊,我听胖丫说是他的教授推荐他去给一个干部家庭做家教,你也可以去问问梁教授…”
这是个好主意,谢宣瑜转天就去找了梁教授,主动推销自己,
梁教授愣了一下,有点意外,随后眼底轻轻一弯,带着点看破不点破的了然,说:“照理说,你用不着勤工俭学啊!”
谢宣瑜冠冕堂皇说自己想多攒点社会实践经验,但又特别提出自己不愿去做家教,
梁教没好气道:“你倒挑三拣四!”
谢宣瑜倒也不装,直接毛遂自荐,“我擅长沟通,也会英文,如果有接待或者是导游服务,我做起来会得心应手。”
“会英文!”梁教授想起曾经查阅过学生的高考成绩,“我记得你高考考了英语?”
“是的,”谢宣瑜说:“当年英语考试不计入总分,只做参考。”
梁教授说:“当初把你分到这个系就是看你的英文还不错,学经济自然以后要与国际接轨,懂英文才更好,”随后扭过头给遇教授说:“你那不是要英文好的年轻人?”
遇教授说:“是达华宾馆找学校推荐英文好的学生去做外事接待,他们那儿今年刚开了西餐厅,之前我推荐的我一个学生,他想做家教就没去成。”
梁教授指了指身边的谢宣瑜,“他可以,英文不错,”
谢宣瑜落落大方走到遇教授面前简单用英文介绍了下自己,口语流利不打结,遇教授点点头,“回头你自己去,那边还要再面试一次。”
事情说定,谢宣瑜兴高采烈跑回家给媳妇报信,“搞了半天,那个遇教授是解树的老师,本来推荐他去做,他要去做家教。”
张玉兰问:“那纳种好?”
“当然是涉外接待好啊,老外还给小费吶,”谢宣瑜对于自己的选择实实在在开心,“解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看得起“伺候”人的活,做家教,又是给干部家庭做家教,多体面。”
“体不体面无所谓,只要他能分担点胖丫的辛苦就行了。”张玉兰砸砸嘴,随后又有些好奇,“你说那个老外长什么样子?”
“人样子呗,”
“我给你说正经的。”
谢宣瑜见媳妇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简单给她描述:“蓝眼睛,金头发,皮肤白,个子高得像马猴似的,对了,身上还有股挺重的臭味。”“臭味?”张玉兰听得入神,下意识皱了皱脸,“你不爱闻这些味道,要不这工就算了。”
谢宣瑜哈哈大笑两声,“是体味,谁都有,只是他们重些,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我又不会说英文,”张玉兰摇摇头,“到时候鸡同鸭讲。”
“你放心,手势就行,”谢宣瑜说着现场给她演示: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撞击嘴唇,另一只手四指拳握,大拇哥朝下一下又一下点,
张玉兰眼睛一亮,笑道:“我猜到了,打火机点烟。”
“对嘛,”谢宣瑜夸奖道:“你看,多容易,都不傻,比比划划都能懂。”
张玉兰瞬间有了些底气,“那我也不是全不会,我跟着收音机也学过。”
“对对,”谢宣瑜哄道:“没有云省人不能拿捏的语言,”又说:“老外爱吃冰的,现在天气热起来,西餐厅肯定有冰淇淋,到时候我带你尝尝。”
说到天气,张玉兰抿了抿唇,片刻后说:“阿宣,天气热起来,糕点销量就没以前好了,我想做点豌豆粉和木瓜水卖,这种东西人多的地方最好卖了,这样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谢宣瑜说:“你大大方方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