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领着小孩赶上了末班回家的车，一路上，念沪小朋友一直喜滋滋抱着属于他的那个菠萝，哪怕枝叶上微小的锯齿刺挠着下巴痒痒，他也甘之如饴，

一路公交摇摇晃晃，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到底是小孩容易疲倦，到站后，微躬着身，脚在地上拖着走，

“儿子，东西我来拿？”胖丫扫了眼说，“或者我抱你？”

念沪看了眼背着妹妹的阿妈，摇摇头，紧紧抱着菠萝，“我自己走。”

胖丫笑着夸讲道：“念沪真棒，回去我就给你削芒果吃。”

听到好吃的，小孩眼睛一亮，点点头，强打精神拽着阿妈的衣角往弄堂方向走去，

一踏进弄堂口，念沪像是突然来了精神，背挺得直直的越过阿妈走在前面，雄赳赳的像一面旗帜，

有小孩看到念沪怀里的东西，好奇问：“小云南，你手里抱着什么？”

念沪微微昂着下巴，“菠萝！”

“菠萝！小云南，有菠萝！”

“什么样的？”

“哟，小云南哪里来的啊？”

“小云南，菠萝好吃吗？”

念沪神色得意，“好吃，酸酸甜甜，可好吃了，我嬢嬢送我的，我还有芒果。”

小孩边走边炫耀，谁问他都回答，

知青孩子身份尴尬，难有归属感，在云省叫小上海，来了沪又被叫小云南，虽然算不上恶意侮辱，但也带着明显的“外来者”标签，念沪在这群本地孩子中间常被调侃，弄得小孩话少，又有点怯，小小年纪眼神淡漠又夹杂点硬，哪怕此时小孩有些得意忘形，胖丫也没阻止。

念沪像打了一场胜仗，高高兴兴回了屋，郑重的将菠萝摆在桌子中间，胖丫在一旁笑着把带回的东西一并放在桌上，转身解开身上的抱被，将小女儿放在床上，歇了口气，撩起衣服喂奶，

解树此时进了屋，“哟，回娘家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胖丫眼皮不抬，“过年公交就开到4点，不回来，你又不去接。”

“谁要她家住那么远，像在乡里，互相近得很，”解树见桌上放着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些炸货，捻起一坨酥肉放进嘴里，“嗯…张玉兰的手艺不错，”说着又捻了一块藕夹，边吃边咂嘴，“看来她做小贩挣了不少，藕夹里肉放那么多。”

“你别吃了，那是小玉姐给我奶孩子的。”胖丫忙放下吃奶的小女儿，赶在解树又要下手前将炸货拿走，用绳子扎紧，“这个油大，我吃了好有奶，你别吃了。”

解树啧了声，斜了眼躺在床胡乱蹬腿的小女儿，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你生念沪的时候，奶水就跟自来水似的哗哗流，怎么到她，还要喝奶粉，浪费钱。”

胖丫一听他那副嫌弃强调，毫不留情的顶了回去，“那怪谁呀？还不是怪你们家！菜里没半点油水，每个月还要交十块钱出去，孩子能好得了？”

解树也觉得不划算，可规矩是爹妈定的，不好反驳，借着这个由头，老话重提：“干脆，你带着孩子回去，那10块钱我每月寄给你，这样就不怕吃奶粉没钱，你还要幸幸苦苦糊包装盒。”

胖丫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这是不死心吶，还想着赶三娘母回乡下，可她偏不遂他意，一咬牙，硬气说：“我多做点，苦点，多挣点钱就行了，再说了，过完年，念沪就要上学了。”

解树见劝不动，冷着个脸出去了，

80年由于运输短板，菠萝这种热带水果只有夏季在百货商场偶有出售，春节期间见到这个简直是新奇，更是明星般物件，让原本不受人待见的念沪一下成了小朋友间的议论焦点，有小孩主动喊他下楼去玩，畅玩后，胖丫将菠萝切了泡盐水后分给念沪一小盘，“去给和你玩的小孩一人一坨。”

念沪高高兴兴的端着盘子出去，给和他玩的两小孩一人一坨，三个小男孩蹲在屋角边吃着，剩下的菠萝，胖丫则是切了分给屋里人一块，剩下的一半则放在厨房准备明天给小孩再做一次菠萝炒饭吃，

第一次吃菠萝，那清冽香甜直钻鼻腔，勾得味蕾发痒，小孩子哪能控制得住？夜里，谢家两姊妹馋得不行，一直缠着父母，央求再吃一点，谢大嫂实在拗不过，只好偷偷溜进厨房，把剩下一半的菠萝又切了一小半，递给两个闺女，只是她一时心急，竟忘了用盐水浸泡。

吃过没多久，解小妹就嚷嚷说浑身痒，挠的胳膊上一道道血痕，解老大两口子吓得魂飞，赶紧跑上楼来问，

胖丫说：“那是留给念沪的，你们怎么这样？”

解大嫂哭着说：“都是你带回来的东西，要是小妹有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胖丫气上头，“你偷人东西你还有理了，”

解树在一旁拉偏架，“嫂子，赶紧送小妹去医院吧，”又怪胖丫，“你也是，弄这么个东西回来惹麻烦。”

胖丫气结，“之前大家吃都没事，怎么她偷吃就有事了！”

解树说：“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你这人，少把乡里那套胡搅蛮缠带到家里来。”

胖丫白了解树一眼，抱起孩子哄睡，她才懒得管，由着谢树陪着老大一家跑去医院，

后半夜回来解树回来说是过敏，已经没大碍了，胖丫说菠萝切了要泡盐水，大嫂切了就吃可不就容易过敏，正好，这下芒果她们不敢偷吃了，

解树说这事都怪张玉兰，不，谢宣瑜，肯定是他弄回来的，给自己添麻烦，害自己出了医药费，等天亮了得去找他报销，

胖丫嗤了一声，“你可真说的出口，小偷还有理了，”背过身去，不会再理解树的骂骂咧咧。

解家的一番骚动，谢宣瑜压根儿不知，天一亮，两口子踏上了开往羊城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