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跟着老丈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张妈和张玉兰,
张妈拉着张玉兰坐在床沿,老生常谈,“这半年你们还好?”
张玉兰一点没留意她妈的神情,讷讷道:“挺好的啊。”
“我是指那个?”
“那个?”
“就是那个?”张妈戳了戳闺女脑袋,“你肚子怎么没动静?”
张玉兰心烦,刚回来就说这个,“我们俩挺好,阿宣学习也忙,再说了我婆婆都没催过,每次回来你都念。”
“你婆家怎么没说?”张妈指着摆件,“三羊开泰,三羊!你,小谢,那不还差只羊才是一家三口嘛,这不是在点你。”
张玉兰举头无奈叹了口气,“三羊开泰是个好兆意,今年不是羊年嘛,我公公说特意选得这个。”
张妈有自己的理解,“好兆意也应该是过年时候送,这都过一半了想起来送,就是在告诉我们娘家人,你这还没给谢家生个一儿半女呐。”
老天爷!张玉兰心口呐喊,真是有口难辩,只能静静听张妈絮絮叨叨,
另一边,谢宣瑜与张书记坐在场坝里歇凉,张书记问女婿学校教授有没有带他们研读最新的土地政策,“3月时候公社开会,说是要搞包产到组,联产计酬,你说什么时候会到户?”
家庭联产责任制,这个概念课上老师还真说过,谢宣瑜捡着通俗易懂的说:“政策刚下来会反复验证不会一下大范围实施,不过都到组了,到户也是时间的问题,运动结束后,大城市的经济开始逐步恢复放开,但是农村经济还是一滩死水,要改善农民生活,依旧是要改革,打破大锅饭的模式。”
张书记沉闷的抽着长烟杆,片刻后说,“张富贵这个懒货分组的时候都不想要他,没法,就跟着我们家在一组,要真的打破大锅饭,他不会饿死吧。”
“饿死也是他活该,”谢宣瑜不屑道,“要不是这场运动,他怎么可能取得到齐艳,还生俩娃,就他那个劣质基因也值得遗传,尽是些劣祖劣宗……”噼里啪啦一阵数落,
张书记默默将烟锅在地上轻磕,无奈道:“我们是一个爷爷,”
谢宣瑜面上一晒,戛然无声,过了一会又听到张书记说既然以后有可能分产到户,那张玉兰的户口就别迁走了,好歹到时候还可以分块田。
户口这个事,谢宣瑜打听过现在根本没有配偶随迁政策,不过他也无所谓,以后有了孩子落户云省更好,高考分数低,想到自己刚痛骂了人家祖宗,并不做任何解释,随着张书记的安排。
晚上俩口子躺在床上,谢宣瑜惬意的说还是这好,电扇都不用,自然凉,见媳妇背对着自己不做声,戳了戳对方肩膀,“睡着了?”
张玉兰蔫蔫的说:“下次不回来了,沪市再热家里有电扇,省得每次回来被盘问,”
谢宣瑜心知肚明,板过媳妇肩膀,“少听阿妈在那叽里哇啦,再说了,我俩一直挺好,孩子是早晚的事,”
回家的第一天,张玉兰闷闷不乐,不过第二天又消散了,开始夏种,有她在全家还能吃个热乎饭。
夏种后,农活节奏变缓,趁着这个空隙,董飞带着阿婆去了省医院看眼睛,医生检查后定在了两天后手术,并宽慰他说不用紧张,
怎么会不紧张,眼睛上动刀子,董飞只觉得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一旁的崔梅握住了他发颤的手,宽慰道:“没事的,小手术。”
崔梅是原身穿,在后几十年白内障手术确实是一个极小的微创手术,但是在现在还不是,属于眼科的大手术,她无谓的态度让董飞内心有了小小的芥蒂,
手术当天,董飞的心一直悬着,直到他心中认为可靠的人推门进来,那股一直堵在喉咙口的慌乱劲一下子散了,长长松了口气,“大哥,小玉姐,你们来了。”
谢宣瑜轻步走到床边,轻言细语,“阿婆,咱在省医院,很快就会好。”
崔梅重复说:“对,阿婆,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好。”又朝谢宣瑜确认,“是吧,谢知青。”
谢宣瑜笑笑不说话,他也不知道,
紧接着医生进了病房,给亲属说了注意事项,也做了手术解释,“眼睛要开大切口,把浑浊晶体整个取出来……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崔梅后知后觉才知道之前自己说错了话,难怪这两天董飞对她爱答不理,
董飞哆哆嗦嗦拿起笔在手术单上歪歪扭扭写下来自己的名字,自嘲说:“当初廷哥签字开拖拉机走我还笑他怕得字都写不好,没想到今天我也是这样。”
谢宣瑜重重按了下董飞的肩头,点点头,没有说话却说了万语千言,
阿婆很快推进了手术室,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众人焦急的等在手术门口,越往后越焦灼,终于在临近忍耐力极限前,手术结束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后续卧床休养一周就可出院,众人皆长松一口气,
阿婆在省医院休养这周,崔梅事无巨细照顾着,周围病床的人都夸阿婆有个好孙女,
阿婆笑呵呵说:“这是我家孙媳儿。”
这句话一出,基本上对两人的关系下了定论,崔梅心里盼得事终于有了回应,现在就只等着回村办酒席了,
然而,一旁的董飞却悄悄锁紧了眉峰,似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