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放假前，张玉兰把堂屋里的电视机和缝纫机搬进了里屋用旧床单遮盖的严严实实，堂屋里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简陋模样。

“其实我们可以让静瑜来这住顺道帮我们看看房子，”张玉兰坐在床沿歇歇气，

谢宣瑜不认同，“算了吧，我可不想请神容易送神难，再说了，我也只想过我们两人的小日子。”

这种超前想法在同为多子女家庭中的张玉兰来说算是另类，兄弟姐妹间互相帮扶是她理解思维里的常态，当然她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听着男人的安排，“你趁这两天去裁缝铺哪儿把做好的喇叭裤拿回来，打包收拾好，阿飞大概后天到，到时候你俩再去商场买点东西带回去。”

张玉兰絮絮道：“正好，家里的菜正是熟的好时候，我摘些给裁缝铺和曲云姐送去，不然烂了怪可惜。”

谢宣瑜笑道：“你啊，出门还惦记着你的菜，幸亏没养鸡，不然你都舍不得出门。”

张玉兰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养鸡？我打算下半年养两只鸡，就养在厨房外墙角那。”

谢宣瑜急急打断，“别…别，鸡粪太臭我可受不了。”

“又不要你打扫，”张玉兰嗔怪道：“每天吃新鲜蛋还节约钱了。”

谢宣瑜笑着摇摇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节约，时代的洪流下，我们要随行就市，有什么就享受什么，别舍不得，”抬手指指墙壁，“再说了，你养鸡，对面这家不得说你扰民！”

张玉兰鼻囔了声，“哼，就是扰他也活该，”像是打探到什么内幕消息，压低声音说：“冯老师的爱人被批斗时都怀孕了，被隔壁家的男人踢了脚没保住，这才只有一个闺女，好不容易平反了，后勤居然安排住对门，这不是戳心窝嘛，本来这屋才是堂屋，不想和他家开门相见才改了门向。”

谢宣瑜后知后觉，难怪所有人都想回沪，冯老夫妻俩却逆向而行去了新省，“过去的事只能是过去了，愿不愿意，接不接受都只能面对事实。”

“这也太不公平了，”张玉兰气咻咻，“对面也没什么处罚，还是平反后来道了个歉。”

谢宣瑜心中一叹，老成持重，“哪有什么公平，公道就算在人心，当时也没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只能统而归之为时代的阵痛。”

“反正我觉得不对，”张玉兰坚持己见，

谢宣瑜蓦地笑了，比起自己的圆滑，张玉兰的执拗坚持本心，真诚又可爱，扒过媳妇的脸颊就是一口，乐呵呵说：“对，养鸡，闹死隔壁。”

翌日，张玉兰背着背篓去了弄堂里，裁缝摊的老张见到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做好了，都做好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拿，老放在我这，我担心。”

“别担心，我算着日子吶，”张玉兰掏出一包菜，“我自己种的，您尝尝鲜。”

老张把眼镜框朝额头一推，拿菜凑到鼻底一闻，“哎哟，新鲜得咧，灵哦！”又扫了眼背篓，“你这包还要送谁？”

张玉兰拎起菜说：“送曲云姐的，您收拾收拾，我去去就来。”

“沈家啊，”老张意味深长说了句，“后妈难当，后爹也难当，何必！”

张玉兰懒得听，抬脚去了沈家，结果曲云不在，一楼的邻居见是她，便将之前的龃龉一抛脑后，热情得和她闲聊，

“你走了不知道，那个沈工一直讨好铁蛋，好啦，热脸贴冷屁股，人家一直念他亲爸好，现在沈工对丽丽可好了，就是那个铁蛋三天两头被他妈骂，可怜哦！”

拉着张玉兰胳膊蛐蛐，“你不知道，我好几次去露台晾衣服见到沈工在那儿唉声叹气，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

这个问题张玉兰可不敢答，匆匆放下东西托邻居带给曲云后便离开了，不过她倒是一五一十将这事说给男人听，然后问了同样的问题，“他是不是后悔？”又替曲云打抱不平，“那早干嘛了，何必招惹。”

“哎哎，你屁股现在歪了，”谢宣瑜笑着点破，“这件事的开始是俩个人各怀鬼胎，一个想要有个住的地方容身，一个想再续前缘，可不管怎样成了一家人，这就是大人的一厢情愿，孩子也有自己的心思，其实，只要铁蛋肯搭理沈工，沈丽丽就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了，该！就应该找个不搭理他的，他才能想得到自己孩子，”又一脸郑重说：“有了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离婚，要对孩子负责到底，”

张玉兰缓缓抬眼看向男人，察觉到他轻松的语气里藏着沉甸甸的承诺，手不自主滑向小腹，心想，他一定是个好爸爸，可孩子怎么就没动静。

谢宣瑜知晓媳妇心事，搂着她说：“临走时我们再去医院开好药带回去。”

张玉兰小声嘀咕，“有什么用，你喝药断断续续，哪有什么效果。”

谢宣瑜宽慰她说：“这样，我们这次去问下能不能把药制成药丸我随身带着吃。”

确实是个好办法，张玉兰终于露了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