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返城的行李被家里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谢宣瑜微蹙额眉及时叫停了往袋里塞玉米的张妈，“阿妈，苞谷，沪市买的到。”

张妈眼皮不抬，用手在包里腾出缝隙塞进去，“买，不要钱？家里都是地里种的，不要钱。”

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费了好半天才拉上拉链，张妈又给装了瓶酸水，“这个你们路上别洒了。”

“这怎么好拿，”谢宣瑜嫌麻烦不想带，

张玉兰找来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麻利的捆好提在手上，看得男人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你，你，这也太快了，怎么弄得，”提起酸水瓶仔细观察。

张玉兰得意的说：“城巴佬，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吶。”

谢宣瑜凑近媳妇讨好夸赞，“我有你就行了，”

小两口打情骂俏的互动落在张妈眼里瞬间驱散了闺女即将离家的忧伤，催促道：“收拾收拾，走吧，免得赶不上车。”

张玉廷最近挺累，谢宣瑜叫董飞赶驴车送自己顺道路上两人讨论了下进货需求。

到汽车站后，董飞帮着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临走前谢宣瑜跟他说在家等电报。

汽车很快驶离了滕县，张玉兰将酸水瓶放在双脚中间护着，倾身依偎在男人肩膀，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连绵大山，绿意盎然看得人眼晕，她只好闭眼假寐，一路安稳无扰，直到男人轻轻动了动肩膀，她才从睡意里恍然惊醒，眉眼还带着几分惺忪，“到了？”

“到了，我去拿行李，”

张玉兰眨眨眼，打起精神，拎起脚边的酸水瓶跟着下了车。

早上吃的点玉米糊糊早就消化完了，谢宣瑜摸了摸肚子，进站前得大快朵颐一番，领着媳妇去了火车站对面的国营饭店，叫了肉臊子米线、汽锅鸡，还特地叫了两个摩登粑粑，

张玉兰嗔了眼男人，“叫着么多吃得完？”

热腾腾的米线端上来，谢宣瑜挑起一筷凑到嘴边呼呼吹，“吃不完就带走，一想到下次再吃又要等半年，可馋死我了。”不禁有些怀恋后世的网购，只需轻轻一按，天南海北的特产轻松邮购到家。

张玉兰斯斯文文拌着米线，“这次阿妈给带了干米线，腊肉，酸豇豆…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正说着，隔壁桌落座了两人，在等菜的间隙里闲聊着天，

“车站里又有丢孩子的，”

“连着好几天了吧，”

“我听车站工作人员说都有十来个了，这群知青也真狠的下心。”

闲聊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夫妻俩的耳里，像冰雹一颗颗砸在心头，又疼又冷，不约而同想起了王勇，这么看来王昭还算是给孩子找了个好归属。

到嘴的米线变得索然无味，谢宣瑜觉得失了胃口，草草刨完，没吃完的则打了包带上火车路上饿了再吃。

两人拎上行李随着人潮踉踉跄跄挤进了车厢，谢宣瑜特地找李二哥淘换了两张硬卧避开硬座的喧嚣，结果没想到，返城知青太多连卧铺车厢的过道里都挤满了人，只好让媳妇睡在上铺，自己则在下铺守着行李，内心异常郁闷，白花了钱不说，人员杂乱，生怕丢了东西和钱，强打着精神熬到了沪市。

这趟旅程两人都没睡好，一下火车便直奔亭子间，简单收拾下后倒头就睡，卸下紧绷的神经，这觉睡得沉，醒来都七八点钟了，谢宣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皮，苦着脸说：“小玉，我饿了。”

“要不，你吃点饼干？”张玉兰去翻抽屉里的饼干盒，“没生火，凑合着吃点，明早我给你做。”

谢宣瑜觉得饼干太干巴，喉咙下意识发紧，“我想吃点带汤的，”起身穿好鞋，“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店开着。”

没想到弄堂口不远处有个三轮车，上门架着煤炉煮馄饨，

“现在可以摆摊了？”谢宣瑜要了两碗站在炉前等，

老板熟练地往碗里丢紫菜，虾皮，葱花，“我这个是便民小吃，街道就可以办，”

说话间，鲜肉小馄饨煮好了，谢宣瑜端着碗去了旁边桌子和媳妇一块儿吃，一碗热呼呼的馄饨下肚，从喉咙暖到肚子，别提有多舒服了。

吃完馄饨，浑身懒洋洋，两人慢悠悠折回房间，悠哉的躺在床上闲聊，白天睡得太多，一时间竟无睡意，谢宣瑜便把馄饨摊老板的话说给媳妇听，“说是年前政策松动，可以先挂在街道做便民服务，”双手枕头，感慨道：“还是大城市反应迅速，你看滕县那儿连个消息都没有。”

张玉兰倒没往这个方向想，眼睛盯着天花板，“你那个野鸡有多的不？我想给秋萍姐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