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两口子在山里玩了三四天才走,临行前,三姑夫给他个布袋,里面装着两根像红薯又像人参的东西,“好东西,回去泡水喝,”
谢宣瑜一听泡水喝以为是像是黄连那种清热降火的东西,连连摆手,“三姑爹,不,不客气,我不喜欢喝苦的。”
三姑夫看男人一副不识货的神情,偏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张玉兰竖着耳朵想偷听,结果声音太轻她根本听不清,只好扭头找她三姑,“姑,姑夫给阿宣的是什么东西。”
三姑神神秘秘笑,拉着侄女在一边,“那是牛大力,是好东西,晒干了切成片泡水喝,或者炖汤时候扔一点根须,”嘴角微弯,“给男人补肾,补好了你不就有娃娃了,你阿爸阿妈就操心你的事。”
张玉兰听得脸红扑扑,羞涩的垂头,
谢宣瑜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看来俩人房事一直和谐,老没孩子也确实该好好补补,倾身仔仔细细听三姑夫说话。
东西收拾好,两人便踏上了回家的路,翻过几座山后,终于走到了国道上,
“小玉,轮到我背了,你歇歇,”谢宣瑜从后帮着把媳妇背上的背篓卸下,转身背在自己身上,
张玉兰活动活动肩膀,“你说,屋里知青闹完了没得?”
谢宣瑜调整姿势,“哪那么容易,一天不解决,一天不得停,大家太想回家了。”
正说着,不远处路边的一户人家闹架,周边的邻居都在看热闹,谢宣瑜也八卦,拉着媳妇走过去瞧两眼。
走近才知道,这家的媳妇是知青,现在办了离婚要回城,想要带走闺女,
黝黑的庄稼汉子拽着闺女的一只胳膊,“你要回城,你要离婚,我都认了,孩子别想带走。”
女知青拉着闺女的另一只胳膊,苦苦哀求,“妞她爸,让我把孩子带回去,带回去过不了多久也可以给她落户,那以后她就是大城市的人了,我这辈子是废了,但孩子还有希望,你心里疼她就应该为她好。”
“你要跑我没话说,怪我是农村人,但孩子必须留下,”
“不,跟我走,跟我走了她才能改命,”女知青歇斯底里哭诉,“她在这,只能做农民。”
“农民怎么了?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现在看不起我,你也配,”
两人你拉我拽,小姑娘在中间疼的直哭,最后还是男人的力气大将女儿拉了回来,一掌推倒女人,“滚…滚回你的城里。”
留下女人坐在门口痛哭流涕,周围看热闹的没人来拉一把,现在各村寨对于知青闹回城的事都嗤之以鼻,同时又庆幸自家没找知青。
俩人看完热闹继续往家走,期间没有说话,这个八卦看得谢宣瑜心里说不出来的闷闷难受,走了一会儿,张玉兰问子女可以跟着知青父母返城落户?
现在的知青政策,谢宣瑜不太清楚,不过想起沈玉林说他初恋带孩子返城的事加上刚刚看得这一幕,“不知道,各地政策不一样,”
张玉兰一派天真,“如果可以,小勇不就可以跟着回沪市。”
谢宣瑜想了想,说:“有的时候不光是户口的事,现在知青涌回城,城里也没有那么多工作,光有个户口不当吃不当喝,家里兄弟姊妹一看,来了个抢地盘的个个都像乌眼鸡,日子也不好过,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我当初是替阿哥下的乡,可我俩回去,家里有地?阿哥感激过我?”说到这,偏头朝地啐了一口,“呸…,情感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辛亏我是考上了学,不然我俩回去指不定受多少苦。”
张玉兰对男人的话感同身受,她刚到谢家不就被当作保姆呼来喝去,直到搬了出去她才身心舒畅,侧头看了看男人,幸亏男人一直和他是一国的,不然,在大城市的日子有多难熬,外人只以为去了大城市就光鲜,却不知光鲜下藏了多少心酸。
一路无话,两人默默走回了家。
张妈见小两口回来有些愠恼,“玩得找不到归家是不是,小凤也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玉兰抢着解释,“屋里尽是知青闹事,过年一点趣都没有,不如在山里玩几天,”朝着堂屋张望,“对了,阿爸和阿哥吶?”
说到这个,张妈更来气,“在公社吶,哪像过年,一天解(gài)交(规劝),要我说,统统都走,烦死了。”
哪那么容易说走就走,没有盖章,回去落不了户只能当盲流,连粮食关系都没有,吃饭都成问题。
正说着,陈小凤领着两儿子回来了,
张妈转移了炮火目标,对着俩孙子没好气的说:“你们俩是不是也玩忘斜(玩疯掉)了,找不到归屋。”
军军鼓着小腮帮朝他妈表示不满,“才不是,是四外婆非不让阿妈走,外婆家不好玩,没肉吃。”
孩子的童言无忌让在场的几个大人纷纷看向陈小凤,
“怎么还扣着你?”张妈转向问儿媳,“是个什么经?”
陈小凤瞅了眼谢宣瑜,轻叹,“还是小谢那10块钱惹的货,他家又得了个闺女,非要又想把这个娃也送来给你。”
“想屁吃,”谢宣瑜嘁了声,“嫂子,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全,他们要是有这种心思,那五块钱我都不给了。”气哼哼转身回了屋。
升米恩,斗米仇,没想到谢宣瑜这么快就体会到了,倒卖瑕疵货他小赚了一笔,5块,10块没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他偶然一次善心大发还差点给自己捅了麻烦,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干脆在屋里扯着嗓子大吼几声,把院里的几人吓一跳。
张妈拍拍胸口,“这是发什么癫?”
“他是生气了,”张玉兰瞅了眼房门,继续跟嫂子说话,“那嫂子,你是怎么说的?”
陈小凤绘声绘色描述着她在娘家这几天见闻,“拉着我手就哭诉,我四姨哭完,我表姐哭,闹得我头大,就说那10块钱是给的两年的,你们明年不回来,”
“对,就这么说,”张妈眼气,“一场好心还给赖上了,平白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