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凤倒不护短,只是忧心,“我倒怕她们偷偷把孩子丢在门口,”
张玉兰迟疑一下,“不会吧?”
张妈插话说:“怎么不会,现在乱七八糟,他就是来丢个孩子你也不知道是谁丢的,倒时候你带回城?我看啊,你俩干脆早点儿把该走的人情走了,就早点回沪市去,省的被人惦记。”
当晚,张玉廷回来,陈小凤便把娘家的事给男人说了,
“你四姨家也是,养不起就不要生了,”张玉廷说:“闺女我看也挺好,你看大小妮。”
“说的轻巧,”陈小凤轻哼了声,“你没看相哥一天苦着个脸,你是有儿子,站着说话腰不疼。”
张玉廷挨了老婆吹,摸了摸鼻子,“你这次怎么不护你娘家吶?”
“那能一样?”陈小凤白了眼男人,“那是我四姨家又不是我家,我啷个管那么宽,再说了,小玉是我亲小姑子,他们俩要是真没孩子,最后还是会便宜我们家孩子,干嘛让她便宜外人,我又不傻。”
张玉廷倒没想的那么深,呵呵一笑,“你确实不傻。”
张妈的担心不无道理,万一对方把孩子丢在门外转头来个不认账,那两口子就进退两难了,鉴于此,两口子决定把人情早早走完。
次日,谢宣瑜用报纸包了四只野鸡挂在自行车上,吃过早饭后出发去了化肥厂,一到化肥厂宿舍楼,他分了两只给张玉兰拎去孟天柱家,自己则先去了调度那。
简单拜了个年,喝了杯茶后,谢宣瑜告辞去了孟天柱家,一进门,吓了一大跳,“小勇怎么在这?”
张玉兰频频给男人递眼色,见他完全不看,直接抓着他胳膊,小声说:“是王昭,王哥送来的。”
“送来的?”谢宣瑜琢磨不透,“什么意思?”
张玉兰一时词穷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旁边的应红则满面笑容抱着小孩让叫人,“星星,叫叔叔。”
谢宣瑜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望着应红,直到孟天柱兴高采烈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他爽朗的声音,“星星,快来看,爸爸给你新买的车。”
谢宣瑜扭头见孟天柱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辆红色的儿童三轮车,微蹙眉头,喊了声:“孟队,”
“哦,你来了,”孟天柱将车放在地上,对应红说道:“带孩子下去骑骑车,我和小谢说说话。”
应红点点头,牵着满眼欢喜的小孩,拎起三轮车往楼下走,张玉兰看了眼男人,在对方的示意下跟着下了楼。
屋里只剩两个男人独处,孟天柱倒了杯水给谢宣瑜,然后坐在桌边沉默的抽着烟,似乎在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
谢宣瑜急不可耐,“孟队,小勇这是怎么回事?”
孟天柱没有正面回答,沉默片刻后说:“小谢,你看你嫂子精神咋样?”
谢宣瑜一头雾水,也只得老实回答,“嫂子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也爱笑了。”
“是啊,”孟天柱缓缓吐出眼圈,像是吐尽了一直以来的苦楚,“自从这孩子来了,你嫂子病就好了。”
谢宣瑜空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湿棉花,堵的慌,但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咽下口水问:“这孩子他是寄养在你这还是…”,卖字他说不出口,怔怔看着对方。
孟天柱思虑后说:“他没有说卖孩子,只是说回城后估计生活困难,我给了他300块。”
“300块,”谢宣瑜脸色骤沉,胸口剧烈起伏,震惊与愤怒交织在眼底,“300块,他就把亲生的儿子卖了?”
孟天柱面对谢宣瑜的质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都是各有难处,你也看到你嫂子的样子,她不会对孩子不好的,自从这孩子来了,我们两口子之间也活了,家里也有了声响。”
谢宣瑜胸口翻涌,扶额揉搓,长吐一口胸中郁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活总是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晚饭是在孟家吃的,席间,应红抱着小勇在胸前,俯身护着,抬手喂饭,孟天柱同样是乐呵呵的给小孩碗里夹菜,谢宣瑜面色凝重看着眼前这幕父慈母笑,违心的笑了笑。
吃过饭后,两口子便匆匆告别,路上,张玉兰把从应红哪里打听到的话原模原样说给男人听,“他们给孩子说这是认的干爹干妈,在这住一段时间后就来接他,”
“呸,”谢宣瑜用力啐了口,“300块,300块他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了。”
张玉兰同样气愤却又同情应红,“小勇来了后,应嫂子精神好多了,有说有笑的。”
这件事他俩只是外人不好评论,更何况,孟天柱与应红两口子都是好人,法理与道德的天平终究还是歪了。
谢宣瑜将一身愤慨化成脚下力,蹬蹬蹬,没两下子骑回了村,他径直走到王昭的宿舍,空荡荡的一间房,只留下些凌乱的家具,心中惆怅百转千回,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旧屋还在,却已是物是人非的唏嘘,曾经热闹的回忆只剩下空落落的凉,百感交集,怔怔的竟发起了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夜幕低垂,张玉兰打着电筒找了过来,“阿宣,回去吧,”
谢宣瑜看了眼媳妇,沉默无声,牵起媳妇的手并肩离开了那个曾经承载无数知青青春梦想的地方。
回到家,张书记刚好从公社回来,满脸倦色,吧嗒吧嗒抽着水烟解乏,
“阿爸,明天还去公社不?”谢宣瑜关切问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张书记吐了口烟,“公社经不起这些知青闹腾,现在也不管了,他们要回随他们回,章子直接吊在办公室门口,他们自己写申请,自己盖章,随他们去了。”
谢宣瑜没想到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加上担心张妈的话应验,索性跟媳妇说早早回沪市免得在这烦心,回去了说不定还可以收点瑕疵品了倒腾回来赚点钱。
两口子商量好,决定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