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可惜今天张玉廷没空,一大早他就跟着张书记又去了公社,陈小凤只好自己带着俩儿子回娘家寨子,临行前,谢宣瑜掏了10块钱让陈小凤带回去给那个孩子,“孩子大了,吃得也多,别让她家克扣孩子口粮。”
陈小凤接过钱说:“那孩子命好,得你照拂,”扫了眼小姑子平坦的肚子又觉得那孩子命不够好,要是投生到这家不知道多享福,简单收拾收拾领着孩子走了。
脚跟脚的时间,王昭抱着小孩来了,“谢知青,新年好,小勇,叫叔叔新年好。”
“舒舒,新年好…”王勇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谢宣瑜揉了揉孩子小脑袋,扭头朝屋里喊:“小玉,小勇来了,拿几颗糖来。”
“哎…”张玉兰从房里大步流星走来,给小孩几颗大白兔糖,“小家伙越长越好看。”
王昭把孩子放在脚边,站直身体和谢宣瑜聊天,“谢知青,我就是来打听打听,沪市回城的知青多不?”
谢宣瑜迟疑片刻,说道:“这事你得问小玉,我整天都在学校。”
张玉兰正蹲着给小孩剥糖纸,闻言,站起身说:“北方的知青回来的不少,弄堂里家家都住不下,整天扯皮。”
“这样啊,”王昭似乎根本没听完对方的话,只是听到说有不少知青回了城便一脸落寞,“也不知道我们这什么时候出政策,”又说:“张书记吶,在不在?”
“去公社了,这几天知青们又闹了起来,”谢宣瑜同样倍感无奈,“对了,阿爸今天会给陆主任打电话问问京市有没有新政策,陆主任就是曾经的县委主任调去京市了。”
“是吗?”王昭难得露出欣喜,“那我先去公社看看,说不定有新政策。”
抬脚刚要走,谢宣瑜叫住了他,“王哥,其实…政策很快都会变,以后会有很多机会,不一定非得回城…”
这番话是谢宣瑜的肺腑之言,很快会迎来改革开放,会迎来高速发展的30年,在哪真的不重要,他心里有些担心,担心两口子为了回城做出错的选择。
王昭弯腰抱起小孩,冷冷道:“谢知青如果你不想回沪当初就不会填沪市的学校,你现在已经回城了,站着说话腰不疼。”
谢宣瑜心里叹息,他的真情实意还是被人误解了,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目送着对方离开,身旁的张玉兰开口说:“如果政策只让单身回去,有小孩的该怎么办?”
谢宣瑜失落道:“这时候没有人会考虑小孩,小孩的命运全掌握在大人手里,就看大人有没有良心。”
扭头想回屋,又被张玉兰一把抓住,“阿宣,三姑姑,三姑夫来了,”朝着远方开始摇手,
谢宣瑜伸长脖子,胳膊拐了媳妇一下,“你猜,你三姑姑这回是不是又怀上了?半截入土得个宝。”
张玉兰回了男人一拐,“就你讨嫌,我三姑都快50了哪里还能生,你还是着急着急自己吧,国人的稀饭都没吹冷。”
谢宣瑜有些打蔫,脚尖在地上蹭,委屈巴巴说:“我不爱喝中药,苦了吧唧。”
张玉兰白了他一眼,朝前去迎,“小四也来了,”抱起小表弟,“走,我给你拿大白兔。”
三姑姑爽利的推门进院去找张妈闲聊,三姑夫扛个小蛇皮袋进了院,
“你阿爸吶?
“去公社了,知青们闹回城,”
“那可惜了,我还想着找他喝酒,”三姑夫解开蛇皮袋往外掏,“我还专门带了只野鸡。”
谢宣瑜垫脚往蛇皮袋里看,“三姑夫,带这么多来拜年?”
“没有,”三姑夫也不隐瞒,“这不是有集市了,晚上我们在你家住一晚,明天我去集市上卖这些。”
谢宣瑜脑子一转,“三姑夫,你别去集市卖了,这几只野鸡我都要了,家里如果还有多的,我也要,最好是熏制好的干野鸡,我带回沪市。”
张玉兰牵着小表弟出来,并肩站在男人身边,“你要这么多野鸡干嘛?卖啊?”
谢宣瑜悄声给媳妇说:“送礼,当特产送。”
三姑夫笑呵呵从袋子里掏野鸡,“那要得,我本来还担心我去集市卖不好,普忠说不好卖,要会吆喝,那这个野鸡就不吃,还是吃竹溜(竹鼠)。”
话音刚落,谢宣瑜吓得立马缩在媳妇身后,“那个,那个不吃,阿爸不在,没人喝酒。”
张玉兰双手叉腰挡在男人身前,愠恼道:“三姑夫,你怎么老这样。”
三姑夫是故意逗谢宣瑜,哈哈大笑,“小玉啊,你现在像只母老虎,以后小心小谢不喜欢你咯。”
谢宣瑜躲在媳妇身后犟嘴,“母老虎也是我的,我喜欢。”
尽管张书记不在家,姑姑们回来,家里还是热闹了一番,张秀兰也在午后领着男人和孩子回了娘家。
“小玉,沪市好耍不?”
张玉兰瘪瘪嘴,“除了比我们这繁华,其实我感觉真没家里自在,那繁华也不归普通人,”打量了下对方的新衣服,“你这套花裙子真好看。”
“好看吧,”张秀兰洋洋得意,“这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我现在在食堂转正了,一个月30多工资。”
“30多,”张玉兰发出感慨,“有我工资的两倍,我只是临时工。”
“没事,时间一久都会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