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梅踩的风风火火,“小玉,你来的正好,给我搭把手把床单清了,”
谢宣瑜倒是一愣,“你怎么没去公社?”
“我去哪儿干嘛?”崔梅知道对方的意思,“我又不回去,我要照顾阿婆还有小飞。”
“不回去?”谢宣瑜瞥眼,心里想,董飞以后到底是有多大的出息啊,下这么大的赌注,千金难买人愿意,他自然不好说什么,快步走到阿婆身边,“阿婆,新年好,祝您身体康健。”
“好,好,”董阿婆乐呵呵说:“小谢,你靠近点,我有话跟你说。”
谢宣瑜搬来把矮凳挨着阿婆坐着,听得阿婆轻声问道:“小飞回来跟我说要跟着你一块做生意,”
谢宣瑜没有做声,他想听听阿婆会说什么?
董阿婆浑浊的双眸下掩盖着目光如炬,“小飞没有本钱,你不要和他合伙,合伙首先讲究的是平等,不出本的合伙,时间一长只剩埋怨,你让他给你打工,我没意见,合伙不行,我看病的钱他还没给你还完。”
谢宣瑜对阿婆心生敬意,家里有拎得清的长辈何愁日子不会好,淡淡笑道:“阿婆,我给阿飞说了,先给我打工把欠的钱还完,然后攒了钱我俩就合伙一块做。”
董阿婆点点头,“小谢,你有分寸很好,朋友间也好,兄弟姊妹间也好,一个钱字搅得天翻地覆,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忘了规矩,规矩之所以能传下来是有着前人血与泪的教训,你和小飞是兄弟,不要因为钱埋了祸根。”
谢宣瑜举双手赞成这种想法,人只能借力但不能依附,依附于谁,最终都是两败俱伤。
“小玉姐,大哥,你们来了!”董飞担着水桶回来,“中午就在这吃吧,我们做薄荷炸排骨。”
“那感情好,我拿回家的肉,阿妈舍不得做,先在你家打打牙祭。”谢宣瑜馋的心痒痒,走到院中安排,“小玉,你和崔梅去做饭,我和阿飞来清,我俩力气大,拧的干。”
张玉兰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你啊,就是馋,走,大梅子,我俩做饭去,让他们洗。”
“还是我洗,你去做饭吧,”崔梅说:“小飞担水累了,休息休息。”
张玉兰拉起崔梅,“让他们自己做,大男人幸苦什么,我们才是真幸苦。”拽着人去了厨房。
午饭吃得香,谢宣瑜心满意足离开董家,回去路上,见路边没人,大大方方牵起媳妇的手,这个行为在当下还是比较大胆,张玉兰不想扫男人的兴,故意落后一步紧挨着遮挡,“刚刚在厨房,大梅子跟我说阿飞许诺要娶她。”
“难怪她不跟着大伙去公社,”谢宣瑜笑道:“许诺的事情哪有准,也可以是一时兴起。”
张玉兰斜了男人一眼,“那某个人说以后给我十根指头都戴戒指也是一时兴起啰。”
谢宣瑜一噎,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尴尬的嘿嘿两声,“买,买,到时候买。”
这天的晚饭吃得特别迟,直到座钟指到八点,张家父子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一到家,张玉廷嚷嚷叫饿,家里的菜都在锅里热着,张妈赶紧叫上儿媳闺女往堂屋里上菜。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张妈边摆菜边说:“俩个小的饿的受不了先吃了。”
张玉廷端着碗猛往嘴里扒,“阿妈,你不知道,这些知青可能闹了,非要公社开证明。”
张书记深叹口气,呷了口酒解解乏,不疾不徐夹菜,撩了眼对坐的女婿,有些迁怒,“你们这些知青,没有轻重也不顾大局,动不动就闹自杀,闹绝食来逼迫,那政策是红线,我们能有么子办法,搞得像我们要把你们强留在这,在这干嘛,继续和我们抢粮吃,巴不得你们都滚…滚回去。”
谢宣瑜知道张书记不是对他有气,是对他的知青身份来气,撇撇嘴,沉默的担下这股无名火,一旁的张玉兰可不干了,“阿爸,你说知青就说知青,干嘛说阿宣,阿宣又没有闹,”
张书记眼一瞪,“那他是不是知青…”
“是是是,我是知青,”谢宣瑜开口打圆场,避免父女俩争吵,“阿爸,知青回城看来是大势所趋,人为是拦不了民心,我在沪的时候,北方的好多知青都在回城,县政府老这么拦着,又得出事,尤其是农场吧那边知青最多,”想了想出了个主意,“您明天去公社不妨让公社书记给陆主任去个电话,他虽说调走了,可毕竟去得首都,消息当然比我们这些都要快,不妨问问。”
张书记默了下,觉得是个好主意,
张妈招呼着众人赶紧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一时间,桌上只听得筷子碰碗的清脆声。
饭后,谢宣瑜又找他老丈人打听现在的回城政策,张书记喝着茶说:“还是要单身。”
谢宣瑜砸了砸嘴,“那还真有的闹,找当地人结婚的,知青和知青结婚的数都数不清,那可怎么办啊!”
“那政策是红线,谁也没办法。”张书记惫懒得靠着椅背,“这个年只怕是不消停,明天我还得去,你姑姑他们来了,你们就自己招待。”
谢宣瑜心中一阵叹息,时代的悲剧从来不是某一群人故事,而是一个个普通人被时代裹挟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