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陵闻言抬起头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恍若是深不见底的黑夜,几缕碎发恰好随风刮过他的眼角,显出眼位迷离的,痛苦的红色。
“徒儿还是喜欢她。”他哑声喃喃,“徒儿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她了,她喜欢徒儿便喜欢,不喜欢徒儿也无所谓,只是多看她一眼,徒儿就高兴的紧,管她是正是邪呢。”
“……”
听罢,花朦胧垂眸不再多言,身形俨然不为所动,一幅高绝冷艳之花。
她就沉默了短短的一刻钟,祝陵的手心都攥出了满满的汗,跟着不言不语。
“罢了,都随你吧。”
她偏头,忽地叹息而笑,笑声颇有苦涩之意。
“你这孩子,从小便是这死犟的性子,认定的事撞破了头也绝不肯改,为师还能真把你逼死了不成?”
话音未落,她便突感一阵恍惚,只觉这段描述格外的熟悉,脑子里隐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个一抹削瘦的背影,衣袂翩翩如雪,光辉圣洁,光芒万丈。
心底不知怎地,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苦意,心也跟着软了两分,她便叹着气的忧虑叮嘱了两句。
“多收敛点,远远瞧着便好,莫让旁人发现,否则麻烦大了,就算是师父也不好明着拉偏架的。”
万万没想到师父的妥协来的如此轻松而简单,祝陵登时大喜。
刚要激动拜谢师父成全,一双眼睛突然僵住,随即手忙脚乱的推了推师父手臂,指尖颤着指向她的背后。
“是,是,他来了,师……主子他在你后面!”
他?哪个他?什么人能把胆子大的无法无天的徒弟吓成这幅活见鬼的样子?
花朦胧不假思索的转头去看,这一看她猝然顿住。
照旧一身雪衣翩然的九衢尘就站在百米远外的山口旁,手里拿着血意铮染的玉骨扇,这一路上不知是杀了多少的人,又杀的是哪些人。
他踩过一处花丛,恰好抬头跟花朦胧对视上,遂与她礼貌的点头浅浅一笑。
接着,他合上扇子,白衣飘散在秋风里,欣长的身段立在荒野山坳里如哀艳秋花,眼尾荡着极淡的一点红,如风穿林,鹤立群山。
自从万魔谷分离后而今,满打满算已有三年未曾见过一面了。
偶尔她能听到的消息,便是从外回来的教徒们闲聊时随口提起了几句。
说他又救了多少的遇难百姓,说他又杀了多少作恶的魔修。
还有说他再未回过天清门一步,行走在外总是独来独往,独身一扇就吓退了周围百里的妖魔鬼怪,被世人纷纷赞作救世明珠,千古圣贤。
至于当初他中毒流落魔教的那段耻辱的经历,与他似已成云烟,烟霄昀散未曾留痕。
人毕竟是有情有记忆的灵物,时不时的花朦胧会回想起一些当初的片段,但更多时候是一点也没想的,也没必要再去想。
按道理此生本该再难遇到的活冤家,这一次竟凭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花朦胧的心瞬间就被阵阵秋风吹的拔凉。
她顿感糟糕的,要命的麻烦找上了门。
山岭附近处处有教徒有眼线,花朦胧不便多言,只好留下祝陵在原地,先把不请自来的客人悄悄带回教里。
刚回月亮楼,她便开门见山的询问他再次探访的原因。
“当初你我定下的交易是你助我寻宝,我护你安危,后来真人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我还没找真人要个说法,真人反而寻上门来,莫非是还想与我再续交易不成?”
九衢尘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含针带刺,文质彬彬的朝她颔首:“大祭司果真聪慧,我来正是此意。”
“……”
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的花朦胧就有些傻眼了,看他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不可理喻的傻子。
自古正邪不同家,天清门与血煞教对立千年,双方势如水火,每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当初若非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坏了她的求雨祭祀,再延伸出那一系列的意外,这辈子她和他见面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即便是见了面也是废话不多说的厮杀奋战。
而今眨眼就过了三年,宝物她已寻到,他体内的毒大概也解除的七七八八,瞧着好端端的,还能有什么交易可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