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时,外出巡逻的弟子们办事拖沓,半路遇到仇家围剿,传信回教里求援。
花朦胧久待月亮楼处理了数日的教务,骨头险些发锈,得知消息后便打算亲自走一趟,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作为贴身心腹,祝陵自是立马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伴她一道外出。
手拿武器的教徒们率先飞身而去,支援同伴,花朦胧作为坏人头子自是不需身先士卒,便背着手在后方踱步慢跟。
周围百里之内的山岭皆是血煞教的地盘,种植了大片的梧桐树,风吹梧桐,哗哗作响。
花朦胧与祝陵一前一后漫步走在秋季林间,悠闲的像是饭后消食,沿途欣赏景色。
两人走到一处山沟里,前方的混斗正闹的凶,就远远站着的围观,都没说话。
走过了一盏茶,祝陵忽地抬头看了看天。
估计最近要变天了,白天夜里的风没停歇过,吹到身上有些凉骨头。
他便上前半步,从后摁住自家主子纤细的胳膊,径直去摸她的手。
花朦胧被他突兀的动作惊了一下,回头看他:“怎么了?”
“主子,你的手好凉,早跟你说出来要多披件外衣,你也不听我的。”
说着,眼露埋怨的祝陵就解下自己的外袍往她肩头放。
披了衣裳祝陵也没退后,顺手帮她系带,整理衣角,再把她有些松的衣带拴好,细致地整理好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再看她的发簪有没有松动。
从被花朦胧捡回来养在身边,他便一直跟随着不离不弃,这些年她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操持,伺候她可谓伺候的得心应手,已是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他忙忙碌碌的时候,花朦胧就嘴角含笑的看他,在他将要收手退回原位时,便微微的弯了身子,用两只掌心轻柔拢住他的双手。
为了争名夺利变得更强,花朦胧以前主动吃下太多的毒物,身体里遍布是毒,体温比常人要低的多,甚至是有些刺人的凉意。
原本是为了回馈祝陵的贴心,花朦胧就也想给他暖暖,却忘了自己骨子里就是凉的。
过低的冷意突然传到祝陵的手心里时,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暖,只觉女子细嫩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如同摸到一条初春解冻,生机缓慢的河。
祝陵先是一愣,再用力的挣脱开她,向后退了一步,局促站在高高的梧桐树下。
他扭过头,面具的缝隙下依稀瞥见点点的红,含糊的埋怨着她。
“师父,徒儿不是小孩子了,别总这样逗我,一点都不好玩……”
花朦胧站在他的面前,看他低着头,双手背在背后,十指绞紧,分明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看着却和他小时候的模样几乎重合。
她怀念的打量了一会儿,又想摸摸祝陵的头发,手伸出到一半便及时的收了回来,低低的笑着感慨。
“是啊,为师的陵儿长大了,却容易忘记你这个年纪,最不喜欢的就是长辈把你当小孩子看。”
祝陵低眼盯着自己碾着草地的脚尖,没有吭声。
看他这个样子,花朦胧心思下沉,长叹了一口气后,忽然问道:“陵儿,你是不是瞒着为师,最近常去偷看那个白云门的小丫头?”
话语分明是责怪的,但她的声音听着极少如此的温和,还带着一丝无奈的包容。
祝陵像是做错事的孩童,扣着手指头,小声嘀咕:“徒儿哪敢让你知道啊。”
“你这么怕我,还不是不听话。”师父闻言便笑了,笑的漫不经心,“为师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不准再去找她,你是笃定了为师不会重罚你吗?”
“徒儿不敢……”
高大的黑袍青年头垂的更低了,余光瞥见师父臂弯里长长的纱坠在地上,被山间的风刮动,又不断的垂回,心里不禁也跟着时紧时松。
恍惚间他似回到了年少时师父督促自己修炼的夏日。
那时的他初学功法,愚笨的要命,师父教导了多遍也学不会,就局促的抓着手站在师父面前,看着师父叠叠层层的衣纱被风刮着,裙摆一角在他脚边滑来蹭去。
见他迟迟入不了门,师父又气又怒,每一次都是说的凶恶极了要罚他这样那样,却每次都没真舍得对他下狠手。
有次师父气得极了,也只是拿着竹条狠狠的打了他几下手心,然后转身气冲冲的离开,罚他站在院子里不许吃晚饭。
他的这位师父啊,对自己狠,对外人更狠,唯独对上他这个唯一的徒弟,总是嘴硬心软的不像话,哪里有丝毫传言中那副生吃骨头不吐渣的恶人模样。
想到此处,祝陵心里又暖又涩,竟是头一次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她,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师父,徒儿……徒儿喜欢白霜雪,师父会不要徒儿了吗?”
花朦胧脸上少见的温和之色逐渐消失了,反问道:“自古正邪势不两立,若她不喜欢你,你也还要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