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中人人皆知,大祭司不喜欢花,月亮楼里便没有一枝花,只种了许多的枫树。
又是一年刚入秋,楼下枫树便开得大盛,枫叶残红如血,裹着整座小楼,美的如霞如雾。
这日,花朦胧正坐在窗棂下处理堆积的教务,肩披金色灿阳,手里拿着墨笔,一张面孔抹着淡妆,细长眼尾沁出艳色的痕。
当她坐着不语时,从窗下远远探来视线,哪里像是魔道无恶不作的祭司,反而更像闺阁里千金玉贵的小姐。
不多时,一只白猫沿着长了青苔的树干,顺着枝丫爬到了高处,然后一跃而下落在窗前。
它也不怕人,歪头晃脑的转了两圈后竟就趴在窗台上,再懒洋洋的甩出尾巴调皮勾弄她的笔端。
被打扰写字的花朦胧就微微侧头瞥了它一眼,猜想这是某位教徒养在屋里的狸奴,应是今日房门没关好才被它逃了出来。
花朦胧没有养过宠物,也没有多余的兴趣,幸而并不排斥,否则这猫出现的第一刻就会被她一掌毙命,弃与楼下。
她看这猫儿一身皮毛洁白如雪,淡茶色的眼珠滚圆,正趴在窗台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明明就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狸奴,这双清澈透明的眼珠却笼罩着淡淡的凄冷感,令她竟觉有些许的似曾相识。
她提着写到一半的笔,怔怔的看了会儿,染着海棠红的指甲便鬼使神差的伸了出去,轻轻摸向猫儿毛茸茸的头顶,指尖缓缓的落下。
皮毛雪白的狸奴见她靠近,立马弓身而起,警戒的吼了一声,随即转头跃身跳回了窗外的枝丫,几下就没了踪影。
花朦胧坐在窗后,面色冷淡的看着猫儿逃走,接着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不在意的继续提笔补字。
刚过一盏茶,祝陵带着数十名教徒上楼,乌泱泱的站满了这间屋子。
教徒们皆是不敢轻易上前,独祝陵走到她的面前,拱手向她禀报。
“主子,伙同外人偷盗重宝出逃的十名叛徒已绞杀完毕,但路上出了点意外。”
“说。”
“齐豫等人一路追杀叛徒们,没注意观察地形误入了合欢门的地界,双方谈不拢便打了一架,无意中放出了合欢门镇压在山门外法阵里的护阵妖兽,妖兽们四散而逃,扰乱其他临近的教派,合欢门与六冥魔宗都找上了门。”
他说完,身后大半的教徒立马跪下原地请罪,瑟瑟发抖。
眼前的文书刚写了大半,花朦胧伸手拂了一下臂间长纱,抬笔蘸取砚里的墨。
跪着的教徒们不敢抬头,余光晃动中,只是瞥见饱满的笔尖行走在上好的宣纸上,执笔的纤细手腕漾着月色的水波。
“还跪着干什么。”她目不斜视,窗外树影氤氲,每根指尖泛着晶莹的光泽,声音冷如冰玉,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给你们一个月,逃出去的四阶以上妖兽一头都不许剩下,完不成就提头来见。”
大抵是今日大祭司的心情还算不错,竟没有立刻让他们以死谢罪,还给了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教徒们个个露出死里逃生的惊喜,忙不迭的颔首退下。
“继续说。”
“是。圣女昨晚忽然对外宣称闭关,除了常年跟随的两名心腹,其他人都见不到面,咱们安插的探子进不去,无法知晓她紧急闭关的原因。”
听到这里,她落笔的手一停。
祝陵何等机灵,立刻补充道:“圣女闭关前,刑堂堂主周林枫被紧急唤了回来,还有沐长老,三人在暗室聊了一刻钟,聊了些什么咱们的人没查到。”
“什么都没查到也敢回禀我?”窗边坐着的人就提高了一点声音。
毕竟是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场面,大祭司始终是不急不缓的腔调,只是刚飘到另外一头,剩下的几名教徒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却不敢多说半个狡辩的字眼。
整间屋子里便只剩下祝陵还敢孤零零的的站着了。
他上前走近些,低声安抚道:“主子勿急,你已拿到了神水,三个月后教主便会再次出关,到时主子献上宝物自会赢得头筹,未来教主的位置已是主子的囊中之物。”
“周林枫和那个姓沐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圣女估计是病急乱投医,才会找他们商量挽救的法子,反正教中人人都知木已成舟,主子无需过多担忧。”
花朦胧听罢,一言不发。
教主太老了,寿命所剩无几,闭关也闭的格外频繁,怕是没几年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