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儿,进来吧。”
殿外徘徊许久的少女闻声立马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直奔玉台前,满目心疼的低唤师兄。
柳掌门高高在上的垂手站在一旁,冷冰冰的打量了许久,才沉声开口。
“梢儿,方才你姚师伯的话听见了吧?”
少女的背影顿缰,迟缓的回过头,迎着父亲冰冷的脸颤颤点头:“.……是。”
“听见了就好。”柳掌门眼睛高抬,不容置辩的道,“那你早做准备吧。”
至于做什么准备已是无需多言。
“阿爹…….阿爹为什么一直不愿我嫁与师兄呢?”
眼见柳掌门甩袖要走,趴在玉台前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第一次鼓起胆子询问他。
“明明师兄样样都好,比这整座天清门男弟子加起来都好,又是他伴女儿长大,连阿爹也亲口对我说过,万师叔在世时最看重他,称他是最得意最完美的弟子。”
“就是因为他太好太完美了,小师弟还活着时最疼爱他,也最担心他。”
殿里再无外人,柳掌门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摊开直说。
“梢儿,太过完美的东西,会让人觉得不真实,更会易碎,被世人所不容,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正是应了劫吗?”
柳梢眼眶含泪,不禁激动的喊了起来:“可我不喜欢张师兄,我喜欢的是……”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重要吗?”
柳掌门再度冷冰冰的打断了她。
“当初你娘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娘,但子女婚事皆由父母做主,你是天清门的少门主,是我的女儿,该要嫁给谁只为门派为家族,怎由得自己?”
大概是顾忌着还在昏迷中的九衢尘,柳梢瞪圆了通红的眼珠子,颤颤的压着声喊了一声阿爹。
“此事无需再异。”
面容阴暗的柳掌门背过了身,大步往外走,巨大威严之下不容反驳只字片语。
“这几日你可以陪在他身边照顾,但事后不可再与他来往,要多与张师侄培养下门户关系。”
待殿中所有人都走光后,柳梢再也忍不住了,身扑玉台前,头埋双臂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连垂落。
她埋头痛哭时,没有发现面前玉台上躺着的人竟是不知何时的醒了过来,衣下默默的攥紧了手指。
雪白的玉台上,他睁着一双凄凌凌的睡凤眼,眸光淡而凉,里面盛满了嘲讽与麻木。
师尊啊师尊,你死的早真是太好了,
不然今日粉墨登场,各有算计的人心,定会脏了你的眼,伤了你的心。
怕惊扰师兄,柳梢才哭了小半个时辰便强忍悲意,悄悄的抹净了眼泪,一整天都寸步不离的守在殿里。
直守过晚间,沉睡的师兄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双目,漂亮夺目的睡凤眼失去了光彩,眼底盛着一片幽冥的寂暗。
大约是睡了太久的缘故,他艰难的眨眼数次才算清醒过来,随即慢吞吞的撑肘起身,伸下一双消瘦白皙的脚踝往地上找鞋子。
“师兄,你醒了。”见他醒来起身,靠着窗口对外发呆的柳梢顿时一喜,忙走过来关切问道,“师兄,你好点了么?可有哪里不适?”
九衢尘偏头,看到凑上来的少女眼眶通红,面含忧色,便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小师妹别担心,我没事。”
听他淡淡然的说着没事,柳梢的心里却是一紧,又见他行动缓慢,便试着去扶师兄的手臂。
幸而这次再见面,师兄不再激烈抗拒她的触碰,只是身体僵了一僵就顺着她搀扶的力道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桌边走去。
九衢尘刚在桌边坐下,一边看她手忙脚乱的给他倒茶水,一边轻声细语的问外面在吵什么。
“哦,是师兄回来的消息被弟子们知道了,都想进来问安,可阿爹以你养身为由不准他们进来。”
小师妹把他喝惯的茶杯递到他的面前,又观察着他的脸色说:“师兄的徒弟杜英也在殿外等候许久了,师兄可要我唤他进来?”
“不必。”九衢尘摇头拒绝,专心去喝她倒的茶,声音平稳的没有丝毫波澜,“这段时间都别叫人来打扰我,我谁也不想见。”
见他这幅冷漠到无人可近的模样,柳梢大感奇怪,觉得师兄的变化从上一次见面后便实在是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