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睁着眼,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我说三日后会下大雨,三日后就一定会下大雨。”
说着不等她再反驳,他又意味深长的丢出了一句话。
“我不仅知道三日后会下大雨,我还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包括……你。”
“我?你竟会知道我的事?”
闻言,花朦胧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手捂秀口,笑的花枝乱颤。
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近乎百年间大祭司鲜少未出,与大陆西端的天清门更是离得万里之遥。
两人基本就没有机会见过面,只能偶尔从他人口中听闻对方的只字片语。
是故真算起来,今晚九衢尘这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面目。
天南地北的二人别说照面打个交道,就是连对方的样貌都要靠着旁人的言语东拼西凑,自然更谈不上熟知两个字。
不大的囚牢里,花朦胧的笑声酣畅,笑得身子乱摆,明显就是公然嘲笑他说着连三岁幼儿都哄不住的可笑谎话。
满室清亮的笑声之中,对面的九衢尘却不慌不忙,有理有据的沉静丢出四个字。
“圣女宴梦。”
话音刚落,花朦胧脸上近乎张狂的笑容一下停滞。
宴梦,血煞教唯一的圣女,和她同为教主忠心耿耿的下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亲密’同僚。
按道理说她们二人各司其职,平常也少有矛盾,见面说话都熟稔如亲人。
魔宗众派都只道她们关系斐然,姐妹恩爱,看不出二人间有丝毫的嫌隙与端倪。
实则呢,一教之中为了上位,同僚之间便会有竞争关系。
有了竞争关系便有利益交换,也就有了各种切磋比较。
大祭司的权利比圣女高,但圣女的拥护者更多。
两人明里暗里比拼了多年,都折了无数的人力财力进去,结果却始终是不相上下,互相掣肘后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若我算得不错,最多再过月余,圣女便要从南越岛回来,而她不辞辛劳的去南越岛就是为了找个东西。”
说着,他状似惋惜的摇摇头。
“不过可惜,她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听了这话,花朦胧僵硬的脸有一瞬间控制不止的露出松懈之色,又迅速掩去。
尽管她装的很好,变的够快,但九衢尘一直紧盯着她,当然不会错过她脸上一点点的变化。
见状,他心里飞速计划的框架更是稳固两分。
近年大祭司与圣女的暗斗愈发凶狠,手段偏激,连教中的弟子都隐有察觉。
毕竟教里隔三差五就有弟子突然惨死,而且个个死的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就是个傻子也该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正当两人的争夺局势逐渐白日化的节骨眼上,转机出现了。
出现在一个不世出的,极难寻到的宝物之上。
不夸张的说,谁能先拿到它奉到教主的眼皮下,谁就能成为下一代血教教主的继承者。
权力二字,无论古今总是能引得众星拱月的团团围绕,即便是去送死也死的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花朦胧脸上僵滞的笑容逐渐消失,盯着他的一双如雾眉目渐渐变得凌厉,眸光深邃,似一条潜伏暗中的毒蛇。
“这东西对圣女很重要,对大祭司也很重要……甚至,你比宴梦更需要它。”
九衢尘还在若无其事的说着话,像是完全看不见对面她越来越阴冷的脸,一双幽深深的眼珠子快要嵌入他的体内。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还彬彬有礼的反问她:“我说的对么,大祭司?”
地牢昏暗的光线里,花朦胧脸上的笑彻底泯灭,抿着唇一字不吐。
一张艳丽至极的美人面,笼罩在牢口昏黄的烛光里,明明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唯有那双眸光晃动的漆黑眼珠,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看到她就死死的瞪了过来,不知是杀意重,还是戒备更重。
不对劲。
她暗暗的心想,很不对劲。
方才九衢尘躲着她就像是躲瘟神,满眼谨慎之色,手里握紧了石片,似乎只要她有一点轻举妄动就会和她拼命。
可这才转个眼的功夫呢,他的态度就突然大变,语气也有意放的缓和。
有点像是试探,但更多的像是……讨好?
传闻中七日屠杀魔道弟子成千过百,垒成尸山血海的人,要说他会卑躬屈膝的讨好为非作歹的魔宗妖女,那真是一件比见鬼还可怕的怪事。
花朦胧是何等人啊,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里磨破滚打快百年,把人心算计吃的个干干净净。
她自然或多或少的知道,他这番有意扮弱的作态全是为了活命所为。
明知不对,明知有异,但她听完后没有当场拆穿,更没有转身就走。
她反而是站在原地不动,面色微妙的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