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收回了法器，弯着腰靠住树干后浑身便颤抖起来。

随后他听到前方快速靠近的脚步声，便猛地抬头，眼神宛若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充满了戒备与惊惧，以及更多的难堪。

“站住。”他哑声呵斥，“别过来！”

提剑快跑到他三步内的青衣女子闻声一下站住了脚，满目错愕的看了过来。

“师兄，是我啊。”柳梢看见他苍白的脸，颤抖的身躯，心里又惊又慌，着急的向他呼唤。

“师兄，我是被你从小照顾长大的，是你的梢儿啊，你连我都不识得了吗？”

树下的九衢尘就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阴沉沉的盯着她。

他看到小师妹手里提着沾血的长剑，看到小师妹忙于自证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仍是没有说话。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的狼狈？”

懵懂天真的小师妹神色慌张的注视着他，看他一席白衣鲜血沾染，想上前扶他又碍于严声呵斥而不敢冒进，便更加心慌意乱的追问起来。

“师兄，你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带着很多药丹，你先吃几颗稳一下心神好不好？”

说着话，柳梢便丢下带血的长剑，低头去摸索腰间随身携带的乾坤宝袋。

在她寻药的过程中，九衢尘绵软的身子就靠着树干不可控的逐渐下滑。

同时，他就一边默默喘着粗气，一边盯着面前，看她为自己手忙脚乱的找药。

等到小师妹眼眶含泪的一番辛苦后找到了药，这才在他面前蹲下，忙不迭的把几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往他面前递。

对面的师兄依然盯着她眼也不眨似乎在暗自思索着什么，便没有立刻拿药。

她只能瞧见师兄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柳梢心慌则乱，径直朝他伸出手，想强行把药喂进他嘴里。

只见师兄猛地往后一缩，背脊撞上树干，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屈膝蹲着的柳梢看后，明显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这时，她看到头顶的月光照在师兄精雕细琢的脸上，一片潮红的狼狈，轻而深的喘息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洇红。

柳梢看得一怔，余光又瞧见他的五根手指按在地上，在坚硬的泥土扣出了条条的血痕。

看罢，她愈发不忍和心痛，软着声的哀求：“师兄，我求你了，快吃药吧，我不是来害你的。”

九衢尘仍是死死的盯着她看，不肯接她的药，也没再怒斥她。

柳梢不急不怒，也和他面对面的僵持着，双手高高的捧着药，固执的等他回应。

“师兄，吃药吧。”

九衢尘恍若未闻，就发现面前蹲着的小师妹眼眶红红，秀白的脸颊若隐若现的挂着泪痕。

他盯着小师妹脸颊上的泪，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一些牛马不相关的东西。

他想到少女往昔的音容笑貌，想到少女频频投来的羞涩目光，还想到了少女今晚与他初遇时，盈盈掌心里提着的剑。

一把沾满了血，鲜血顺着剑身渗进竹根的剑。

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这个生性胆小腼腆的小师妹，一路是硬着头皮杀了不知多少的妖魔鬼怪，才是磕磕绊绊走到了他的面前来。

只为给他双手捧上几颗疗伤的丹药。

自然而然的，九衢尘又联想起很多很多的久远回忆。

他想起那段绝望且漫长的日子里，少女的存在便是那抹为数不多的亮光，总让他多了几分活下去的期颐与希望。

在那些不堪至极的回忆里，他被万人唾弃又肆意折辱，小师妹柳梢却待他从未变过。

她温柔，良善，坚强，身上集中了这世间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始终对他不离不弃，一副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的深情模样。

以前她是这样，现在她是这样，以后她也是这样。

从未变过。

才过短短半刻后，柳梢就意外的发现师兄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再是充满了戒备，连那一点点陌生的疏离也消失不见。

此刻聚集在他眼里的，转而是另一种自己目前还读不懂的东西。

“小师妹。”她终于听见师兄再一次张口说话，声音沙哑而战栗，“你走吧，别管我了。”

“我不走。”柳梢想都不想的答，“我不会离开师兄的，师兄在这里，我哪也不会去。”

风穿竹林，一下变得安静了。

片响，就听九衢尘轻声的问她：“真的不走吗？”

“真的不走。”柳梢重重点头。

然后她便见面前的师兄僵硬的对她扯了扯嘴角。

师兄仿佛很多年没有笑过了，只得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弧度，生涩的对她露出笑容。

“好。”九衢尘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不明意味的妥协。

“那你就跟着我走吧，我去哪你去哪，不要再离开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