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衢尘再浑浑噩噩睁开眼的时候,山洞外的日头再次落下,又是一片漆黑。
身体里的异变让他束手束脚,白天不敢行走在外,只能趁着夜晚悄悄出没。
他完好无损的衣服里就装着门派的掌令和传信烟,随时可以呼唤附近的天清弟子来接应。
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后,这时的他不敢轻易尝试,反而要小心躲避一些包藏祸心暗中寻找他的熟人。
他粗略抹去山洞里有人来过的痕迹后,便摸着墙壁小心出了山洞,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林间。
绿幽幽的竹林里,月色如水,四处腾起的灵气浓烈异常,应该是附近生长有少见的灵花异草。
灵幻秘境里处处是危险,连强盛如元婴的大能也要忌惮两分,开启秘境也有期限,寻常人自是不敢贸然闯入。
可秘境里出现的特殊灵植全是外界难寻的宝贝,每一样皆是价值连城,便吸引着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进来送死。
九衢尘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前,他为了门派冒险入秘境寻宝,没想到却是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狼窝虎穴。
那种情况下,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等来的是一堆泯灭他所有希望的畜生。
先是宝物没了,接着是身子没了,后来是性命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当真是一步错就步步错。
或许是上天怜悯,又或许是蒙神庇佑,九衢尘竟然得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自救与危难之时。
他回到了所有苦难源头即将发生的那一刻——破庙遇险。
当他茫然睁眼打量着四周熟悉而陌生的环境时,猛然间竟有种恍若走马观花的错觉。
他才恍惚了片刻,没有被戳穿耳洞损坏到半聋的耳朵,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庙外迅速靠近的脚步声。
上一次,九衢尘同样也听到了脚步声,但那时他已然无力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他甚至天真的以为这次进入秘境都是名门正道,就算他们不救也不会伤害自己,所以连藏也懒得藏一藏就昏了过去。
等到他在一阵钝痛中迟迟再苏醒时,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正被几个魔道贼子五花大绑的吊在一棵高树上,衣不蔽体,身上遍布淤青和鞭痕。
见到他醒来,那群围着他寻欢作乐的魔道贼子们不慌不忙,反而更是兴奋。
他们七手八脚的把九衢尘按在了地上,执着于要把他身上的每个洞填满。
对施暴无能为力的九衢尘就软绵绵的趴在地上,半张脸埋在散开的墨发里,眼角眉梢迅速染上了大片的泥污。
他的身体,尊严,风骨,地位,悉数全毁在了那一场荒谬的卑劣侵犯里。
得天垂怜重来的这一次,他当然要把威胁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他悄悄用碎石扎穿手掌,用痛意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等着那群人自投罗网。
果然,他装着昏厥不醒的模样,趁着那群人放松警惕来到身边时才突然爆发,电光火石间就虐杀了在场数人。
啊,有个魔道贼人竟是趁乱侥幸逃掉了?那也没关系的。
他就是拼着命不要,也定要亲眼看着对方的头颅滚到自己的脚边,方能泄恨丝毫。
此时,九衢尘站在这片异常茂密的竹林里,被浓得呛人的灵气熏得差点再次昏厥。
这下他怎顾得上附近有什么不世出的奇灵秘宝,一心只道危险至极。
有异宝现世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欲与诡计。
上一次的他已经吃够了人心贪欲所带来的苦难与折磨,实在是怕了,惧了。
浑身欲望火烧的九衢尘担忧会再遇危险,慌慌张张的想要就近找个安全地躲起来。
但他的运气实在是差,捂着胸口才仓促走的三两步,抬头就发现前方有人靠近。
杯弓蛇影的九衢尘无法判定来人是亲是疏,甚至是亲近之人他也不敢再轻易托付。
他站住没动,忙从袖子里拿出法器玉骨扇横在身前,只待对方一露面就下死手。
危险与死亡常随身相伴,他是绝不敢再把身体的异样暴露在外引来多余的麻烦。
偏时不待人,他刚欲蕴气出手便稍微松了心神,压抑的太久,便火势汹汹的冲了上来。
意外横来,突兀把他顶的一个跟头,险些站不稳的倒向地上。
躲在树下的九衢尘咬紧了牙关,还是忍无可忍的泄出一丝喘息。
“谁?!”前方来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此地还有外人,立时厉声大呵。
九衢尘强忍到了这会儿,就开始有点不受控制的糊涂了。
他拿起玉骨扇就要朝前怒发一击,势要除掉眼前突现的麻烦,解决后患。
下一刻,前方大步跑来的人影站在明亮月色里,一下印入他的眼帘,竟然是张熟悉至极的脸庞。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迅速的认出了他,先是戒备,接着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师兄?”
竟是同门年纪最小的师妹柳梢。
若是换了其他相识的师妹,九衢尘也绝不会放松警惕,宁愿是错杀一百也绝不留一害。
可唯独见到这位小师妹后他竟迅速放低了戒心,硬生生把快甩出去的攻击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