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棉纺车便造好了，纪淮同贺知州演示一番后，请他派人将之分发到下面各县。至于长风的那几台，则由他亲自带过去。

过了这么些日子，酒坊算是建得能看出大概模样，只是今年的葡萄已经接近尾声，这酒坊现在只能当当仓库用，得明年酿酒季才能正式派上用场。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凉州这边的寒意却不需要雨水作为引路人，说不准哪一夜起来就要添衣裳了。

这边冬季太冷，葡萄藤容易冻死，每年下雪之前都要将葡萄藤的多余枝条去掉，埋进土里防冻。

藤上的叶子已经枯黄，稀稀拉拉挂着一些没那么饱满、甚至有些干瘪的葡萄。这些都是后来陆陆续续长出来的，只是过了季节没人打理，有的挂太久都快成葡萄干了。

关朝剪了一串，递给纪淮说：“这些霜冻过的其实可甜了，只是个头小，晒成干就更小了，卖不出价。别看村里种葡萄的人多，大家其实没吃过多少新鲜葡萄，也就孩子们嘴馋的时候会给他们一点，大人啊都是吃这过季的。”

“是吗？”纪淮揪了一粒放进嘴里，“确实甜，比之前那些味道还要好。”

将剩余的葡萄都剪下来后，关朝将葡萄藤盘起用草绳扎好，埋进土里才算完。

这活不简单，又费时又费力，几人一直干到天黑才结束。

回家的时候，纪淮看到田沟里堆着的一大堆过季葡萄，忙问关朝：“这些只是样子差些，又不是不能吃，大家怎么都扔这儿不要了？”

“那是古大叔家的，他家地多，剩的也多，年年都扔在沟里。这还是帮工们挑剩下的呢，不然会堆更高。”关朝提起篮子对着纪淮晃了晃，“其实我这些带回去也是喂鸡，这东西不能久放，过几日就坏了，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哦。”纪淮思索着点点头。

不能久放？我这儿可以啊，就这样不要了多浪费。

于是，当天夜里，所有人都沉睡在梦乡时。纪淮拍醒祁朗，穿好衣服后到了地里。

月光照在偷偷摸摸的人影上，祁朗看看左右，确认没人后，对着纪淮摆摆手，地里那堆葡萄立刻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

葡萄藤进了地里休养生息，酒坊也已完工，纪淮他们同关朝商量了一下，觉得酒坊还是要有自己的葡萄园，原料全靠采买，短时间还行，一直这样可不太好。

只是如今天气凉，不好开荒，纪淮他们找到长风县令商量，提前确认好酒坊的五十亩荒地便回了凉州。

刚一到家，赵美兰就拿出店里人织的棉布给他看：“纪淮，你那纺车真不错，大家伙多试几次就都会了。这是前两天织出来的布，有好些来买毛衣的客人看了，当场就想定一匹呢。”

随着温度降下来，毛线铺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竟然有些供不应求的趋势。

虽然店里卖的东西已经和当初的设想南辕北辙，但总归是把毛线宣传出去了。

“店里人都说纺线快了之后，织布的数量也上来了，如今棉布少，布庄收的价也高呢。”赵美兰摸着布说，“清河那边的棉布卖的可贵了，有了你那纺车，价格肯定能慢慢降下来，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带上几台。”

“何必那么麻烦，我这儿有图纸呢，直接带图纸回去就行。”

“还是带一台回去的好，有实物对照着不容易出错。”

俩人正说着话，如意忽然出现了，对着纪淮说：“大人，义父突然把扎尔叫过去了，好半天也没见出来。我怕他们又闹起来，大人你能不能去劝劝义父？”

“啊？”纪淮赶紧起身，“李内官怎么会突然找扎尔谈话，他现在不是连看都不愿看到扎尔的吗？”

“我……我给义父送安神汤，正好遇上扎尔，他又拉着我说那些胡话。义父许是听见了，理都不理我，直接把他叫了进去。”

啧啧，扎尔啊扎尔，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居然还敢在李内官门前说那种话。

纪淮怕扎尔被李内官揍，赶紧加快脚步往前院去，谁知他们才刚到，扎尔就从李内侍屋里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如意赶紧上前拉着扎尔左看右看，就怕李内侍把他怎么了。

看着李内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纪淮赶紧咳嗽了几声，可是如意却跟没听见似的，眼里只有扎尔。

李内侍靠在门上，冷哼一声道：“都说儿大不由爷，我原以为这辈子是没机会体验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如意终于意识到了李内侍的存在，只是他刚开口叫了声义父，李内侍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那个……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歇息了。”纪淮尴尬地挠头看天，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如意耳边小声说：“如意，你……你和扎尔好好谈谈，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嗯。”如意望着李内侍紧闭的房门，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