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离开后，如意看着状况外的扎尔，咬咬牙推着他进了屋。

两人隔着桌子对坐，如意不知该怎么开口，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说：“你……义父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还不是那些我配不上你的话。”

“义父他，他是心疼我才那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把他放心上干嘛，心是用来装重要的人的，装你还差不多。你说你没事认他做义父干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你才不娶我？”

扎尔一开口就没轻没重，如意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他赶紧端起杯子挡在面前：“你……你别胡说，和义父没关系。”

“你怕什么，我已经和李内官说好了，只要我把琉璃研制出来，向陛下献宝，成为专替皇家烧制琉璃器具的琉璃官，李内官就不会再阻拦我们。”

“什么？”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

扎尔却不听他说完，隔着桌子一把捉住他的手，连杯里的水撒出来了也不在意：“如意，你放心，我会努力把琉璃研制好的，肯定不让你失望。”

“不……”如意使劲将手抽了回来，恍惚着起身，“不要，你不要为了我这么做。”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让李内官答应的，他说我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你。”

“因为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不是不想替别人制琉璃的吗？”

“我是不想，可只有这样才能和你在一起啊。”

“不要，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也不用听义父的。”

如意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扎尔赶紧冲过去挡在门口：“不行，你不许走。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觉得值就够了。”

“你！你是不是傻？居然甘愿为我这样的人放弃自由。”如意喃喃着后退，无力地跌坐在凳子上。

看着他眼角的泪珠，扎尔突然慌了，大步过去蹲在他身前，轻轻擦去眼泪，哄着他说：“你你，你别哭啊，为皇家做事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再有人看轻我外邦人的身份。而且，想要什么材料都有专人负责，我只用研制我想要的效果，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听起来也挺不错的。”

如意没有接话，只咬着唇摇头，躲避扎尔的触碰。

过了好一会儿，他闭上眼让最后一丝泪流尽，才伸手抚上扎尔的脸，对上他担忧的眼神，笑了笑说：“谢谢，谢谢你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多，可是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扎尔正要开口，如意就接着说：“我和师父都不喜欢宫里，所以皇帝丢下皇宫跑了后，我和师父也趁机逃了出来。可是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只会伺候人，一路上没少被人欺负，花了半年才到清河。”

“师父的身子在路上就坏了，那时陛下才登基不久，清河也不太平，我找不到活干，就没法买药替师父看病。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琼树坊，那里不过问从前，也不需要卖身，我没办法就去里面当了小仆。”

“可是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意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就算有客人看上这张脸，到了床上也嫌弃得很，丢下我就走了。”

“好在有些客人不在意，虽然粗暴了些，但给钱痛快，我就靠着这些钱替师父看病，只是他到底没撑几年就不要我了。”

如意的眼前又开始模糊，他低头去看扎尔，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扎尔，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扎尔只知道如意净了身，还好奇他为什么不在宫里，却不知道他在遇到纪淮他们前经历了这么多。

泪珠一颗颗滴在他手臂，却像是在割他的心。他起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如意的头，轻声说：“你没有配不上我，我是老师带大的，却连他的命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咽气，你比我厉害多了。”

“卖身又如何，你的心是谁也比不上的干净。不！你的身子也是干净的，你是没办法才那样做的。哎呀，我……”扎尔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他明明是想安慰如意的，却怎么说都像是在嫌弃，于是他只能闭了嘴，专心抱着怀里的人。

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月光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如意从扎尔怀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向他：“你……你知道这些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扎尔笑了，那笑里带着如意从未见过的温柔，他轻轻抚去如意眼角的泪，细声说：“为什么不？那些经历不是你的耻辱，你的心、你的身子也不会因为那些就低人一等。李内官说的没错，我确实配不上你，配不上你这颗比琉璃还干净的心。”

“我……”如意不想哭的，可是他真的忍不住，谁能听了这番话还无动于衷呢？

胡乱擦去泪后，如意握着扎尔的手，眼神坚定道：“可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我去求义父，求他不要为难你。”

扎尔摇摇头，说：“既然已经约定了，就要做到，我想堂堂正正地嫁给你，让谁都没法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