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与如意聊过后，琉璃作坊安生了好些日子。

只是虽然如意答应会和扎尔谈谈，但他其实并未做好准备，好几次鼓足勇气想要开口，最后却还是在扎尔的坦荡目光下落荒而逃了。

这日，如意刚到铺子，就看到工人们围着炉子在讨论什么。他拨开人群，正要问出了什么事，扎尔就冲过来将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就在他困惑不已的时候，扎尔松开他，用力拍着他肩膀说：“如意，多亏了你昨天买的那些枯枝，我终于烧出想要的琉璃液了！”

“什么？”如意不解道。

扎尔直接将他拉到熔炉前，用铁棒沾了琉璃液给他看：“你看，这琉璃液的状态比之前的好多了，流动好，凝固时间慢，还透亮。我这一锅的草木灰只放了那一种，肯定是那东西起了作用！我一会儿就试试，看看能不能塑型。”

“是……是吗？”如意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姚娘子昨天说她们料子快用完了，如意又看到一个卖柴的大叔挨家挨户问了许久，都没把那车似草似木的枯枝卖出去。他想着用来给隔壁烧料子正好就要了，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扎尔用空心铁棒沾取琉璃液，一边吹一边观察着状态，那团琉璃液很快便慢慢膨大，逐渐变成了一个琉璃球，比之前一吹就裂的情况好多了。

而周围的工人看到那团琉璃被吹起来，个个都瞪大了眼。

小心翼翼的用铁夹子将琉璃球从吹棒上取下后，扎尔又将接口处重新烧圆润、塑型，然后赶紧放到石板上送进退火窑里慢慢冷却。

琉璃液的状态好不好，有经验的师傅在吹制过程中就能感受出来。他迫不及待拉着如意，急切地问：“你从哪儿买的那些枯枝？那是什么东西？”

如意如实道：“我……我不知道，是一个大叔拉着板车在卖，我瞧他可怜才买下的，没多问。”

“什么？”扎尔失望地低下了头。

如意只好说：“说不定那大叔还会再来呢？到时候我问问他。都当柴火卖了，应当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也只能这样了。”扎尔垂头丧气道。

第二天，纪淮看着那光滑的琉璃球，忍不住赞叹：“我才几天没来，你们怎么连琉璃球都做出来了？这也太突然了。”

扎尔咧着大白牙道：“我也没想到，这都要多谢如意，要是没有他偶然买来的那车神奇枯枝，我可做不出来。”

面对扎尔直率的夸赞，如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了纪淮那天说他或许只是真的好奇的话。

纪淮离开后，他趁着午间工人歇息，将扎尔叫到偏厅傍边的房间，仔细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关了门。

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扎尔立刻警惕道：“怎么？又有人来偷配方吗？不行，祁老板说要是献给皇帝之前就泄露了，会掉脑袋的！”

“不是。”如意摇摇头，手指用力抓着袖口，“是……是我有话同你说。”

“哦，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配方要泄露了呢。”扎尔松了口气，可塑形琉璃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等研制成功，他还要带着老师的作品一起去昭京献宝，现在可不能死。

如意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上前两步来到扎尔面前直视他眼睛。

看着眼神坚定，如同赴死一般的如意，扎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结巴道：“怎，怎么了？我……又做错事了？”

如意看着他，很快又移开视线：“没有，是我要跟你道歉，你之前不是说我针对你吗？我当时否认了，可我其实就是故意的。”

“啊？”扎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点点头说：“我……知道啊。”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对你吗？”

“呃……”扎尔想了想，看着他脸色试探道：“你那段时间太忙了，怕自己做不好，我又那样说你，所以你心情不太好？”

如意咬着唇，小声说：“是因为……因为你之前问我的事，关于净身的。”

“啊？为什么？”

扎尔脸上的疑惑是那样真切，如意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以为你是故意笑话我，才问了那些。”

“我笑话你？我怎么就笑话你了？”扎尔指着自己说，“老师说只有伺候皇帝和王公贵族的人才需要净身，你以前是不是伺候皇帝的？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笑话你？”

“我……”如意被他的话惊得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说：“扎尔，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家贫到活不下去，或是家中犯了事，才会入宫为奴。无论做到多高的位置，在别人眼里也是不男不女的妖人，从来就没有人把这事当荣耀。”

“啊？”扎尔惊呆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话对如意来说有多伤人，顿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无措地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懂这些，是我不好，可是我真不是想笑话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找你说清楚。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扎尔赶紧摇头：“没有！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瞪我了吗？我哪敢和别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