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好。”
言毕,屋子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
扎尔不知在想些什么,摸了摸鼻子突然问:“那你为什么会成为纪大人的小厮呢?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就在他以为如意不会回答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说:“我们这种人,除了端茶倒水伺候人,什么都不会。我和师父是趁着大乱逃出来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去了南方。师父一路上颠沛流离差点丢了性命,身子一直不好。可出了宫,我们那些本事又没法养活自己,我便卖身为奴,后来辗转到了大人身边。”
“是……是这样啊。”扎尔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又提到人伤心事了呢。
看着他手足无措、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如意故作轻松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大人是个好人,待我也好,我现在很满足。”
扎尔摸着脑袋尴尬道:“是……是吗,那就好。”
过了几日,如意终于又看到了卖柴火的大叔,他当即买下了那车柴,又额外给了大叔一笔钱,让他带着他们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植物。
两人带到地方后,大叔指着地上半枯的植物说:“就是这个,这附近的地种不了东西,只有这‘牲口嫌’活得了,我想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捡了去卖,兴许有人要呢。”
“嗯?”扎尔奇怪地看着那有些熟悉的植物,揪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尝了尝,曾经的记忆立刻被唤起。
他激动地晃着如意说:“我想起来!我从沙洲过来的路上,看到了好多这种草呢,他们说这叫……叫白霜草。”
白霜草,老百姓大多叫它牲口嫌,这东西耐旱、耐盐,石门比较少,戈壁滩上却到处都是。没干的时候枝叶上覆着一层白霜,畜生都不爱吃,当柴烧也不经用,可谓是谁都看不上。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难题,居然被这戈壁滩上随处可见的小草解决了,真是谁也想不到。
扎尔一回到作坊,就把自己关到配料房,实验了大半个月,才试出吹制塑形流畅,光滑透亮程度都满意的配方。
纪淮看着那黄绿色的透亮琉璃瓶,自言自语道:“真是太厉害了,这和现代的玻璃瓶也没什么区别。”
他正高兴着,突然想到被迫去京都献宝的祁朗,渐渐收了笑,对扎尔说:“扎尔,你研制出可吹制琉璃的事都有谁知道?”
扎尔眨了眨眼:“工人们都知道啊,但是配方我谁都没说!”
纪淮苦恼道:“这就难办了,平板琉璃的手艺已经被迫交了出去。这门技术若是被人知道,只怕又要被看上。”
扎尔听见这话,心里的激动顿时散了大半:“这……这可怎么办?都怪我不好,只想着把东西研制出来,忘记有人惦记了。”
就在他们俩不知如何是好时,如意突然大叫着“遭了遭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扎尔,你的琉璃有问题,之前做的那个琉璃球它起雾了!”
“什么?!”扎尔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琉璃球看,发现原本透亮的琉璃壁上确实出现了很多白蒙蒙的东西,“这……怎么会这样?”
如意皱眉道:“这东西怕磕碰,我就一直收在柜子里,今天找东西才拿出来,谁知道竟然成了这样。”
纪淮瞥了一眼扎尔手中的琉璃球,又看了看被如意的喊叫声吸引来视线的工人,当即便沉下脸道:“起雾就起雾了,这段时间订单多,抓紧时间赶订单才是正事。”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扎尔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的琉璃片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应当加些别的草木灰就好了。不过这段时间就别试了,还是日后再说吧。”
扎尔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琉璃球起雾是好消息才对,于是他配合地点点头,然后沮丧地拿着球出了屋,随手交给一个工人,让对方丢到后院废品堆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琉璃铺子除了忙一些,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纪淮收到祁朗的消息,早早就让十安在县衙门口等人,自己办完公务后也出来同他一起候着。
十安看他不停搓着手,忙说:“大人,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回内院去歇息吧。大郎君一回来,我就去通知您还不行吗!”
“不行。”纪淮拒绝道。
十安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等到归来的祁朗。
自从来了石门,纪淮和祁朗就没分开过,这短短的三四个月,对他们来说却像是隔了好几年一样漫长。
纪淮看着祁朗下车,慢慢向他走来,鼻子一下就酸了。他忍下扑上去的冲动,哑着嗓子道:“你终于回来了,快进去吧。”
“等等!”
祁朗拉住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后面那辆马车:“别着急,还有人呢。”
纪淮越过他,疑惑地向马车看去,果然有人从里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