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仪门旁的空地,地上全是白色棉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纪淮蹲下身摸了摸:“已经晒得差不多了,过两日招些人手,让他们把棉籽挑出来。杜荣你记得带人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把棉籽带出去。”
“是。”大胡子拱手道。
“何主簿,郑校尉,这次的订单比较多,需要的人手也多。劳烦你们二位辛苦些,别让他们出乱子,还有工钱,尽量每日一结。”
何主簿与郑县尉对视一眼,俩人一齐对着纪淮恭敬道:“下官明白。”
安排完棉花,纪淮又将何主簿单独叫到书房,提起了办学堂的事。
“驻军冬衣的货款已经到了,如今县衙账上不差钱。我想兴办义学,不知何主簿如何看?”纪淮期待地看向何主簿。
“这……”
纪淮到任这几年,为石门做的事何主簿都看在眼里,更是佩服他能将听风堡拿下,可办义学不是易事。
他想了想,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我知您心有沟壑,但办义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石门地广人稀,多少里设一学、该在何处办学才不偏颇?这些都要细细考虑才行。至于束脩一事,即便免了,纸笔、书籍也是一比不小的花销,不是谁都能负担得起的。”
纪淮想了想,说:“义学的选址和数量可以再商量,至于纸笔这些可以由官府出资提供,不用他们自备。”
“大人,县衙现下是不差钱,以后呢?”何主簿不待纪淮回答便接着说:“如今别处没有棉花,石门才从驻军手里赚了一笔,可棉籽终究是要分到百姓手里的。还是说大人要把持着这东西不放,打算与民争利?”
纪淮赶紧摇头:“当然没有,我不让他们带走棉籽,只是怕夹带的人太多,这等事关民生的物件,我怎么可能攥在自己手里。”
“那便是了。按照大人提供纸笔书籍的法子,即使不算义学的修建费用,一所义学后续每年最少也得支出五六十两。前些年县衙差点连底下人的薪水都发不出来,大人如何保证石门能一直供养得起义学?”
何主簿的话句句在理,且都说在关键,纪淮的兴致勃勃就这样被浇了个透,他按着太阳穴,无奈地摆摆手道:“是本官想得简单了,何主簿先下去吧,待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是。”
书房里只剩下纪淮一人,他想了许久都没能琢磨出什么好法子,便暂时将义学的事搁置了。
夜,祁朗搂着人,捏了捏明显有心事的某人,说:“又怎么了?我的大人。什么事让你这么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纪淮郁闷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今天同何主簿说了办义学的想法,他把我给否了,说花销太大,日后不知道供不供养得起。”
祁朗轻抚着怀里人的背:“那就和庄县令一样请些富户资助呗,你除了听风堡,他们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建义学请富户资助没问题,日后哪能一直靠他们。”纪淮长叹一口气,“我脑袋瓜都快想破了,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那就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主意了。”祁朗低头吻在他侧脸,“我没几天就要去京城献宝了,这一去可是好几个月见不到面,你怎么还只念叨你的百姓?也不知道同我多说点话。”
纪淮抬手轻轻在他唇上描着,然后向下划过喉结:“你不是能跟我写信吗,现在说了,到时候写些什么?”
“歪理。”祁朗握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纪淮闷声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行!你伤还没好。”祁朗直接拒绝道。
“都一个多月了,早好得差不多了。”纪淮伸手搂住他脖子,仰起头在他唇上蹭了蹭,“说了也不听我的,还怪我不跟你多说点。”
祁朗无奈道:“这是一回事吗?哪有你这么颠倒黑白的,我可是为你着想。”
“你一去就是几个月,临走之前连跟我亲近都不愿意,还说是为我着想?”纪淮伸手向下探,在祁朗开口之前主动吻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
事毕,祁朗抱着人,手指不停抚摸着纪淮胸口的那道疤。
“我好了,真的。你不信的话就再……”纪淮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朗抱得死死的,像是要将他融进身体里一般。
这些日子祁朗一直不愿意碰他,总是说他伤没好,每次都是用手疏解一番就结束了。可是纪淮知道祁朗是在怕,那道疤一直提醒着他,是他差点害得自己的爱人再也醒不来。
感受到祁朗的颤抖,纪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紧紧回抱着他。赤裸的肌肤紧贴在一起,两颗心之间再也没有了隔阂,连跳动的频率都渐渐相同。
离开那天,祁朗对着十安和如意叮嘱了许久,最后轮到纪淮,却只是拉着他的手说了句“等我回来”。
祁朗不在,琉璃铺子就没了能做主的人。
扎尔虽是半个老板,但他向来只管烧制,至于原料采买、谈价销售这些都是祁朗的活儿。所以祁朗走之前同如意仔细交代了一番,让他拿不定主意就同扎尔或纪淮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