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先前在铺子里干的都是端茶倒水的活，突然间要对接那么多人和事，简直是忙得头昏脑涨。纪淮到了铺子他都没空理会，只招呼一声就忙着接待客人去了。

听风堡没了后，来石门的商队便渐渐多了起来，如今街上可比从前热闹多了，琉璃铺子的订单也翻了好几倍。

纪淮自个儿在大厅喝着茶，看着如意一刻不停验收原料，然后同客人介绍琉璃片和隔壁拾翠轩的琉璃首饰，好半天才有空坐下歇息。

他亲自倒了茶，递到如意跟前说：“咱们的如意掌柜还是挺像样的嘛，等兄长回来，直接叫他让你做正式掌柜算了。”

“大人你可别打趣我了！”如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连摆手，“我从前觉得大郎君的活也没什么，真自己上手就犯难了，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可比不上大郎君。”

“你才干了几天，已经很不错了，多干些时日肯定能胜任。”

“算了吧，我还是继续端茶倒水就好，可担不了这重任。”

两人正说着话，扎尔突然从里面出来说：“如意，石灰石呢？怎么还没来新的？”

“我……我忙忘了，昨天才派人去定，最快也要明天才到。”如意低头道。

“我前几天不是就跟你说快用完了吗？现在堆了那么多订单，正着急用呢，客人来了拿什么交货？”

扎尔烦着订单的事，说话语气便重了些。如意听了，冷笑一声说：“我每天忙前忙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你每日只配配料、看看火候。明知我忙，你着急怎么不自己去采买？不过是晚一日而已，库房里不是有存货吗，何必说得跟天塌了一样！”

“我……”扎尔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想不通他不过是抱怨几句，怎么就惹来如意这么大一通火？

“你什么？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就自己来，只怕你比我还不如。”如意说完，给了扎尔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事，我说一句都不行吗？”扎尔气得口音都没了，“你对我不满就直说，为什么要天天针对我？”

如意侧过身，故意不看他：“我可不敢，您是大师傅，作坊没了您都转不动，我哪里敢骂你。”

“你就是有！”

眼看扎尔被如意气得都发抖了，纪淮赶紧起身将他拉到一边，说如意最近太忙才疏忽了些，让他不要太计较。

哄走扎尔，纪淮看着丝毫没觉得自己错了的如意，无奈道：“祁朗走之前就说你们俩越发不对付，让我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别闹出事。我本来还不信，谁知一来就遇上了。如意，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针对扎尔？”

“大人，我没有。”如意低下头否认。

“还没有，你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说的，哪像今天这样怼过人？”纪淮看了看左右，将他拉到偏厅才轻声说：“这儿没有别人，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听风堡上的事？”

“我……”如意咬着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紧紧抓着衣裳说：“他讨人厌，我不喜欢他。”

“那十安呢？他也知道你的事，我怎么没见你对他这样？”纪淮意有所指道，“我和祁朗也知道，你也要对我们甩脸色不成？”

当初救下如意不久，祁朗问他为何会从清河到云中时，如意便试探着向纪淮和祁朗坦白了身份。他们虽有些吃惊，但这时代遇到什么都不奇怪，只让他放宽心好好养伤，不会因此不要他，还叮嘱他护好自己，之后便再未提起这事。

直到听风堡被绑架，一干人等被捉拿后，纪淮才从十安嘴里知道了如意在山上的事。

他担心如意，私下找他谈话。可如意只是装作无事发生，说那几个土匪早丢了命，又传不出去，没关系的。

纪淮没办法，只能任他去了。谁成想，他还是在意的。

“怎么可能，我的命都是大人和大郎君救的，你们从未另眼待我，我对你们只有敬重。”如意急切道，“十安他……他回来后一句都没提过，待我也还同以前一样，才不像某个人。”

“可是扎尔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

面对纪淮的追问，如意红了眼眶，咬牙道：“他……他说从前听他师父说过中原皇宫的侍者要净身，但一直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问我为什么不是内侍也要净身，还问我净身是怎样的，疼不疼？大人，他就是故意的！”

“这……也不一定吧。”纪淮没想到扎尔居然直接问了如意这些，“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弯弯绕绕都不懂，或许只是真的好奇。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跟他说清楚就是，祁朗要去几个月呢，难不成你们俩要一直这样针锋相对？”

如意没接话。

于是纪淮又说：“那我去同他说，让他向你道歉行不行？”

“不要！”如意大声道，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麻烦大人，我……我自己跟他说。”

纪淮觉得他似乎有些理解错了，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扎尔不是个会挖苦人的，能把误会解开最好，没有逼你和他说清楚的意思。你们能相安无事把作坊稳住就行，实在不想说也不要勉强。”

“不勉强……”如意说，“我明白大人的意思，我都懂。”

纪淮看着他，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