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知道他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可是第一次会试回程途中,我们不小心遇到劫匪,他为了护着我一点不顾自己安危,受了好些伤。我看着他身上的血,心里突然害怕极了,恨自己为什么连坐个马车都受不了,都是因为我才没来得及到镇上,遇上了那些人。”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是有好感的。但我顾及大伯他们,回家了也不敢表露分毫,祁朗以为我不接受他,便特意疏远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我转,也不在我看书的时候端茶送水。我本来以为这样也好,可过了几天,我才发现自己连书都看不下去了。”纪淮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想自私一回,就算没有以后,就算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也想要和他在一起。于是我主动对他示好,你没看见他当时有多高兴,有多傻。没过多久,大伯他们就发现了我们的事,虽然一时接受不了,却还是让我仔细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在一起。”他声音放轻了些,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放弃那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人。可是他以为我不要他了,在我高中回乡后求着我陪他去游湖,说那是我答应他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谁也看不上,却为了我红了眼,我当即就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纪淮说着,终于敢看上官的眼睛:“上官,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包括祁朗。因为我喜欢他总是缠着我,问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我怕我说了之后,他会看轻我。我知道他不会,可我就是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真正的我,和你眼里的肯定不一样。我这人闷得很,心思重又拧巴,估计除了他没人受得了。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一定能找到那个对的人的。”
“我……”上官踉跄着后退几步,突然颤抖着声音问:“琼树坊那天,你在不在?”
纪淮愣了一瞬,点点头道:“我在,是他特意带我去的。”
“所以你才不接受我?因为我找了别人?”上官后悔极了,可又觉得自己活该,“是不是没有那件事,你也有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点破,我根本不知道你中意我。”纪淮如实说,“我不想说假设,假如没有他会怎样?假如没看到你在琼树坊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接受你?”
纪淮抬手感受着胸腔下的跳动:“我就是遇上了他,还被他如珠如宝地疼着,豁出性命护我。这颗心,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
“好,好……”上官点点头,晃着身子往外走,他觉得自己真是自找苦吃,何必要上赶着问个明白呢,纪淮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
祁朗一回来,连水都没喝就同纪淮吐槽起了知州,他拍着桌子说:“那家伙也太贪心了吧?土豆、葵花籽、棉衣的功劳分他都不够,还让我把琉璃制法一块儿送去。”
“琉璃跟他有什么关系,你都没打算拿琉璃说事,他倒起心思了?那是我的铺子!花了那么久才研究出来的东西,是给他升官发财铺路的吗?”
“琉璃制法?”纪淮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琉璃铺子与你我有关?”
祁朗咬牙道:“我是东家,天天和那些商队打交道,他若是关心这事,知道也不奇怪。”
“这……”纪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答应了?”
屋里沉默半晌后,祁朗才黑着脸说:“答应了。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家伙看着就不好对付,不答应他真给你穿小鞋怎么办?而且就算不答应,他真想弄到手你能拦得了?不如趁着他还算客气卖个人情,就是扎尔那边麻烦些,我得想法子让他同意才行。”
“扎尔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同他好好说说,他应当会同意的。对了,上官他……”纪淮望着祁朗,欲言又止,“他说他想回去了,他们才两个人,我不放心。上次假扮商队的那些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祁朗不答反问:“他要回去?他怎么突然间要回去了?”
“他母亲来信说他祖母身体不好,让他一定要回去。”纪淮犹豫着说,“不过,不过我觉得还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什么?!”祁朗猛地起身,“他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就是我受伤之后……”纪淮将上官的话又同他说了一遍。
虽然祁朗一直看不惯上官,但这样一个富家子弟,能为了纪淮在石门这种地方待上两年,还在纪淮受伤的时候大老远请来制冰师,上官对纪淮的情意,他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不然也不会拿他当劲敌。所以他嘴上说着终于走了,却还是听纪淮的话替上官请了镖师护送。
送行宴这日,祁朗非但没有同往常一样阴阳上官,还破天荒地拉着他说了许多心里话。上官本就难受,又喝了酒,被他说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宴后,纪淮和祁朗又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灰黄中。
上官坐在车内,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沙土发愣,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他将手放在心口,喃喃道:“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我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