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洗着手说:“有块琉璃刺在腹部,伤得比较重,我已经缝合止血了。这丫头看着就没几斤肉,这次又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我一会儿开个方子,抓了药喝上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其他的都是小伤,不过姑娘家身上有这些伤口到底不好看,就怕她醒了受不了。”
还好还好,没有伤到要害。
“多谢老先生,我们记下了。”祁朗对如意使眼色,“送大夫回去,顺便抓药。”
“是。”如意赶紧上前扶着老大夫。
纪淮看着榻上的小丫头,对十安说:“十安,你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对了,记得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家住哪儿。这儿来来去去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小姑娘在这儿不合适。”
“是,大人。”
榻上的丫头约摸十来岁,脸上脏兮兮的,手臂瘦得像才长了没两年的细竹,轻轻一掰就能断。
纪淮实在是想不通,这丫头偷琉璃碎片做什么,那都是有气泡或颜色不对的废品,根本没用。
十安把小丫头的娘亲请到琉璃作坊的时候,那丫头仍晕着。
事情经过十安在路上说了,也不知那妇人是怎么想的,一进门就往纪淮跟前跪,抓着他的衣裳哭着喊着说日子有多难过,拼命磕头求他别追究,根本不给纪淮开口的机会。
便是审案子,纪淮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到底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明明进门前瞧着还好好的。
一刻钟后,那妇人哭得差点力竭,却仍哑着嗓子在求情。
纪淮拍拍那妇人紧抓着他衣裳不放的手,柔声道:“这位娘子,我没有要你赔偿,只是这儿是作坊,来来往往人太多,不适合姑娘家养伤,这才让人把你请了过来。”
“不……不要赔偿?”妇人呆呆地望着纪淮,“真的不要?”
纪淮苦笑道:“真不要!不过是些废琉璃,哪有人重要。这孩子腹部伤得严重,最好躺着休息,等她醒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妇人说着又磕起了头。
“行了行了!”祁朗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榻上那个还没醒呢,别一会儿你又磕晕过去了。你这是谢纪大人还是要害他?”
妇人这才不好意思地抹着泪说:“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好。那小哥突然上门跟我说红叶偷东西摔伤了,我吓得腿都软了。这孩子,我问她琉璃是哪儿来的,她总说是作坊不要了才捡回来的,谁知道她是偷的呀。”
纪淮看看榻上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这位娘子,不知你家姑娘偷琉璃回去做什么?你放心,我不是想追究,只是好奇而已。”
“我……”那妇人看看纪淮,又看看祁朗,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不瞒大人,这丫头捡琉璃回去是为了让我做饰品。”
“饰品?!”屋里的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是。”妇人点点头,“我父亲是做首饰的,我跟着他学过几年,也会一点。我命不好,找男人的时候瞎了眼。他因为过路费的事与听风堡的人起了争执,不小心伤了人。被捉上山以后他怕得不行,人家都还没怎么,就自己吓得一根绳见了阎王。”
“他带的货全被听风堡扣下了,那批货是收了人家定金才有钱买的材料,货没了自然得赔,我只能卖宅子抵账。这丫头知道我会做首饰,前些日子突然揣着几块琉璃回来,说要是做成首饰肯定卖得好,我也就不用日日替人浆洗过活了。”
“怪我……”妇人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是我明知道有问题却没问清楚,害她成了这个样子。”
琉璃做成首饰?纪淮不是没见过现代的琉璃制品,别说首饰,就是制成人物摆件都没问题,可是这废弃琉璃碎片要怎么做成首饰呢?
纪淮心中好奇得很,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不适合问那么多。
所以小姑娘醒来后,他只是叮嘱她不可再偷偷摸摸行事,若是想要琉璃同工人说一声就是,他已经吩咐下去了,不会再有人拦她。
十安拉着人走远后,纪淮立刻对如意说:“如意,你明天去买两身小姑娘的衣裳,再备上一袋荞麦面,我有用。”
“大人是想送给那对母女?”如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呢,一会儿我把东西买了送过去就行。大人你有公务忙,何必亲自上门。”
祁朗叹着气,失望地点了点他额头:“就是得亲自去才行,你家大人惦记上人家的琉璃首饰了,姿态上当然得好看些。”
“啊?”如意不知道这一茬,歪着脑袋看向纪淮,“什么琉璃首饰?”
“没什么,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纪淮说着瞪向祁朗,“就你什么都知道。”
祁朗得意道:“那是,谁能有我了解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