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停了。

祁朗重新换上烤干的衣裳，驾车将纪淮带到了江百川他们养鱼的半山湖泊。

江百川刚带着人查看完鱼箱的情况，见到祁朗忙问：“祁老板，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想着天气好，去那边赏赏景吗？”祁朗指了指无名湖泊所在的方向，“谁知道天公不作美，竟然下雨了，就来看看这儿的情况。”

“哦……”江百川点点头：“那这位是？”

“是我堂弟，我之前提过的。江师傅你们去忙自己的吧，不用管我们，我带他转转就好。”

“行，那我们就不招呼了，一会儿还要喂食呢。”

与江百川一行人分开后，祁朗领着纪淮来到湖旁，指着十多米开外的方形竹筐说：“这湖接近十亩，所以只能用渔网箱来养，不然什么东西一下水就都没影了。我和江师傅研究了好久，才想出这法子呢。”

看着湖面上飘着的鼓鼓囊囊的物件，纪淮好奇地问：“那些是什么？”

“羊皮气囊，增加浮力的。我在这东西上可费了不少脑细胞，为了不让渔网乱跑，每个鱼箱底框都配了好些石头增重。”祁朗插着腰，望着湖面上那一排方方正正的渔网箱，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幸好这只是个湖，遇不上什么大风大浪，不然绑再多石头都没用。”

纪淮看着平静地湖面，问：“这里大概有多少鱼？”

“一共一千多条，我是按照每个鱼箱一百条安排的，不过怕有损耗，每个箱都多放了十几条。”祁朗神秘兮兮凑到纪淮耳边，“就算按之前每斤五百文的价卖，这十个鱼箱都能赚一千多两。”

纪淮皱眉：“可是这么多鱼一起上市的话，清河消耗不了的。”

“我知道，所以我早就和魏叔商量好了，我只留三百条，其余的都由他拉到嘉安或其他地方卖。”祁朗说着摇了摇头，“啧啧，醉仙楼和天香楼算是让我知道，这稀奇东西就算定价再高也有人要。到时候清河卖七钱，其他地方卖一两，就算九钱一斤打包卖给船帮，也能赚两千多呢。”

一提起脆肉鲩生意，祁朗就滔滔不绝起来，纪淮看着他志得意满的模样，笑道：“你先前就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清河的冰玉鲩，这也算迈出第一步了吧？恭喜祁老板，你的愿望再过不久就要实现了。”

祁朗愣了一下。

这话他自己说过，忽悠江百川的时候也说得那叫一个壮志豪情。可不知怎的，从纪淮嘴里说出来，他耳根就有点发烫。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当时就是随口说的，也没想到真能成。”

“是吗？”纪淮看着他，“可没有你，这事儿也成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冰玉鲩的名号，总有一日会传遍天下的。”

祁朗抬起眼，对上纪淮的目光。那双眸子干净得晃眼，眼底满是真诚。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厉害。

意识到这点的祁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大声道：“我……那什么这湖里还有好些其他鱼呢，味道都很不错。我问问江师傅他们有没有多的，有的话就给你带两条回去。”

祁朗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走开了，走出十几步，才捂着胸口低声嘟囔：“纪淮啊纪淮，你就放过我吧。”

纪淮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半晌才跟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祁朗没了之前的大胆，面对纪淮时总算有了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样。

十月底，半山湖泊的脆肉鲩终于能上市了。

祁朗留了三百条，让江百川暗中联系除了鲍二之外的鱼贩，以七钱一斤的价出售，剩下的则由魏石牵头以九钱一斤的价格打包卖给了船帮。

一收到钱，他就将江百川和跟随他在山上养鱼的几人召集到了魏石家，打算给每人分一百两，可江百川和那些人看着银票，却是没有一个伸手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百川打破沉默道：“祁老板，鱼和鱼食都是你出的钱，那些鱼箱也是你费心思想出来的。我们……我们就喂了几天鱼而已，你教我们养鱼的法子，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这钱我们不能要。”

“是啊，花祁老板你的钱练自己的手艺，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里还有要钱的说法。”其他人附和道。

“我说有就有，给你们就拿着，我也是做生意的，难道还会做赔本买卖不成？”

祁朗起身，将银票强行塞到几人怀里才接着说：“你们出了力，自然该分钱。鱼苗、蚕豆哪样不要钱？这是给你们当启动资金的。手里有钱心才不慌，鲍二暗中使手段的时候你们才有底气不屈服于他的淫威。”

“我能教你们养冰玉鲩的法子，但没法替你们跟鲍二对抗。想要不再受制于人，就得靠你们自己挣出来。”

这话一出，刚才还坚决不要钱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总算不再抗拒，江百川带着一群人对祁朗说了好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的话才离开。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魏石，给祁朗添茶道：“钱还没捂热乎就没了八百两，祁老板还真是大方啊。”

祁朗端起茶杯不在意道：“我不好和鲍二明着干，又得让人知道冰玉鲩的养殖法子不是秘密了才能光明正大的养，也就只能这样了。这些钱一塘鱼就赚回来了，花小钱办大事，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