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今天有珍珠丸子和鱼糕,都是你爱的!”祁朗抢过纪淮手里的书,推着人往桌边走,“哎呀,书什么时候都能看,先吃饭,把肚子填饱了再好好学。”
前天是鱼杂锅,昨天是煎鱼,今天是鱼糕,一连吃了好几天鱼的纪淮终于忍不住问:“怎么这几天的菜都是鱼?”
祁朗一边盛汤一边说:“我不是想联合塘户们养脆肉鲩吗?最近进展不错,山上那批再有两个月就能上市了。江师傅请我去他家吃饭,我才知道他们整个村一半的人都是塘户。”
“我在村里转的时候,看到有个老人家独自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给鱼喂食。江师傅说那老人家的儿子儿媳去年都没了,只留下一双儿女。老人家干不动,养的鱼没有别人家肥,卖不出好价钱,所以家里很困难,是乡亲们帮衬着才能勉强度日。”
“我看那两个孩子穿得比我们刚过来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小小年纪伺候鱼塘却熟练得很。天气就要凉了,他们冬天只怕是不好过,我一时心软,就把那塘鱼都定下了。幸好妈跟着熊阿姨学了不少做鱼的法子,不然这些鱼怎么处理还真是问题。”
熊阿姨在祁家做了快十年的保姆,是赵美兰的美食搭子,每次她想研究天南海北的美食时,熊阿姨都是最积极配合的那一个。
对于从鱼米之乡出来的熊阿姨来说,做鱼可是她的拿手绝活,赵美兰跟着她学了不少菜式,还学了好些传统美食和街头小吃,之前在摊子上卖的炒豆皮,就是和她学的。
祁朗说着给纪淮夹了个珍珠丸子:“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妈刚知道的时候埋怨了我好半天,结果这几天看鱼杂锅和鱼糕卖得好了,又笑得嘴都合不拢,也没空说我了。”
“我本来想给你带凉拌鱼皮,可惜这东西太抢手,鱼皮又少,每天上午就卖完了,过几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嗯。”
纪淮应了一声后将手从祁朗掌中抽回,努力忽视着身旁之人的视线闷头吃饭。
中秋那晚后,祁朗就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一开始还会找借口,现在则是连借口都不想了。
纪淮觉得这样不好,可一时冲动过了界的是他,要不是他给祁朗释放了信号,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大胆。
沉默着吃完饭,祁朗收好碗筷离开没多久就又提着食盒回来了。
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他,这次却是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拉着纪淮的袖子说:“你不是说韩夫子明日有事不用上课吗,我上次去……去半山湖泊,觉得那儿风景挺不错的。你一直待在房里多闷啊,正好我明天要去那边,你和我一起去转转吧,就当放松了。”
“我……”纪淮正要拒绝,忽然瞥见祁朗在桌下紧张得抓着裤子的手,不知怎的他就点头了。
“真的?!那我……我去准备准备。”祁朗提着食盒倏地起身,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说,然后就被门槛绊倒,将食盒里的碗盘摔得没一个能用的。
祁朗离开后,纪淮手里的书半天没翻过一页。他想起祁朗方才紧张又欣喜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扬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这般手足无措。
中秋那晚从花园跑回来后,纪淮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能再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远叔和兰姨他们难过的事。
可他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祁朗说“我更希望你好好的”时的表情,面对这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他、今天更是因为他一句答应就激动得摔了碗盘的祁朗,要怎么才能不心动?
“对不起,远叔,兰姨。如果这只能是一场梦,那就让我梦得久一点吧。”纪淮喃喃道。
铃声在林间回响,罗密欧拉着板车慢悠悠行驶在小道上。
祁朗回头对纪淮说:“这里山路不好走,坐马车的话你准会难受,再有两刻钟就到了。”
“没事,我不急。”纪淮摸着身下的垫子,望向祁朗的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约摸半个小时后,驴车在离半山湖泊还有一段距离的木栅栏前停下了。
负责看守的人从里面出来,看清驾车的人是祁朗后,赶紧上前打招呼:“祁老板,您今天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走错路的呢。”
“这不是最近天气不错,想着这里风景好,家里这位读书人又好不容易有时间,就带他过来转一转。”
“哈哈,最近山上红的绿的黄的都有,确实挺好看的。”那人一边开门一边说,“这就是您之前提的那位是举人老爷的堂弟吧?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举人老爷呢,不愧是读书人,瞧着就不一般。”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弟弟。”
祁朗又和那人闲聊了几句,才架着车往里走。他没有往江百川他们歇息的木屋去,而是把罗密欧往另一条小道上赶。
又过了一刻钟,小车穿过树林,一方湖泊豁然出现在眼前,水色透蓝,阳光碎在上面,亮得晃眼。湖岸开着成片的白色小花,偶尔夹几株红色的彼岸花,像不小心滴上去的朱砂,远处群山环抱,这里静得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
纪淮下了车,赞叹地看着面前的美景。祁朗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挑对地方了。
他贴着纪淮耳朵问:“喜欢吗?”
“嗯。”纪淮用力地点头,“你是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不是我,是江师傅他们。不过他们说这里美则美矣,但这么大个湖竟然一条鱼都没有,肯定有问题,都说这儿中看不中用呢。”
纪淮走近了,看着清澈见底的湖水,掬了一捧说:“这样的湖泊,用来养鱼倒是暴殄天物了。”
“所以我不是把你带过来了吗?有人欣赏才算不辜负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