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朗将目光从纪淮身上移开,望着月亮说:“明明是不同的世界,为什么这东西都一样呢?你说那边现在是不是也是中秋,会不会也有人像我们一样在赏月?”
纪淮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去:“就算是中秋,也没多少人会赏月吧,毕竟那边比这有意思的活动多多了。”
“也是,如果没穿过来,我肯定会备好零食通宵游戏,才没空赏月。唉,现在的日子是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有手机电脑爽。”祁朗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他赶紧看向纪淮,“我,我就随口说说,就算没穿越,这个年纪也该当牛做马了,哪有空通宵游戏,你别想太多。现在……现在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有你这个举人老爷在,没人敢看轻我们。”
看到祁朗着急忙慌地解释,纪淮低头笑了笑,说:“你慌什么?”
祁朗小心观察着纪淮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才低声道:“我……我这不是怕你又想太多吗,你就这点不好,什么都爱往自己身上揽。”
“二叔二婶他们的事是意外,就算要怪也得怪那个司机疲劳驾驶。穿越也是,是爸妈自己提出来全家自驾游庆祝你考了个好学校的,我们都同意了,谁能料到后面的事,你不要总是怪自己。”
“你这人,有什么事都不说,就爱憋在心里,之前就把自己憋出病了。现在这儿可没心理医生,要是再胡思乱想出了事怎么办?”
纪芸他们出事之后,纪淮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要不是他没照顾好祁佑,他们就不用连夜赶回来,也就不会出事。
赵美兰被老师通知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后,马上就将人领回了家,还去找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纪淮还不至于到抑郁症的程度,但是如果不及时干预,放任他继续自责内疚下去,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创伤后应激障碍。
于是赵美兰当即替他办了走读,每天亲自接送,还安排了每周两次的心理疏导。
祁朗周末不用训练的时候,也总是被她催着带纪淮出门转转。
可那时候纪淮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哪里有心思出去玩。而且赵美兰怕家里人太过重视,反而让纪淮多想,就没说他心理问题的事,结果就是祁朗的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之后,也没了耐心。
后来纪淮经过心理疏导,情况好转后,想起自己拒绝了那么多次祁朗的好意邀请,特意主动请他出门玩,结果祁朗扔下一句玩不到一块儿去,就抱着球出门了。
以祁朗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当时状态不对,就算吃了几次态度不好的闭门羹,也不会计较,更说不出那句玩不到一块儿去,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纪淮望着祁朗,喃喃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啊?什么?”祁朗不解。
“我……你不是说我之前憋出病来了吗?”
“哦,妈告诉我的。”祁朗又想起之前对纪淮爱搭不理的态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一次你不是买了我喜欢的游戏比赛的现场票送我,说想一起去看,结果被我阴阳了吗。”
“妈听到了,你一回房间就训了我一顿。我不服气,说你之前也给我脸子看了,她就讲了你在看心理医生的事。”
“对不起啊,我那时候不知道,只觉得就算二叔他们没了,你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该把脾气发在我们身上。”
祁朗的道歉来得突然,纪淮愣了一瞬才摇摇头说:“本来就是我不好,你说的也没错。”
他想起什么,突然笑了笑说:“难怪你之前总劝我别想太多,看我紧张连县试都想让我直接放弃算了。”
“那……那不是有了前车之鉴,怕你又出事吗?”祁朗看着纪淮,眼里满是担心,“以前好歹有爸妈和心理医生开解你,现在只有我和祁夏知道你有系统和回去的事,你还是个喜欢把事憋在心里的人,我要是不注意些,你又自己给自己上压力,弄出毛病来怎么办!”
他脸上毫不遮掩的关切与担忧,看得纪淮一时愣了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转过头假装在看月亮。
祁朗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仍自顾自说:“我知道这次恩科难得,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自己当机器人,天天睡那么点时间哪里够。
“清河这地方挺不错的,虽然我不喜欢那个上官,可庄县令因为他对你印象不错,加上你举人的功名在,没人敢看轻咱们。以后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你当个夫子,一家子安安心心在清河过日子也挺好的。你说呢?”
纪淮低着头,没有回答。
祁朗见状又说:“你别嫌我总是来回说这些车轱辘话,比起什么回去,家里出个官老爷这种事,我更希望你好好的,爸妈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反正家里地方大,以后就在前头西院开个私塾,这样你就不用每日奔波,家里也热闹些。你觉得怎么样?”
花园里静悄悄的,祁朗见纪淮迟迟不说话,以为他仍是不肯放弃科举这条路,便想说不是不让他考,只是想让他放平心态而已。
不过他还没开口,耳边就传来纪淮闷哑的声音。
“不怎么样,我在做老师上实在没有天赋,不敢毁人前途,还是当个账房先生吧。”
祁朗听见这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喜出望外道:“那也行,到时候你就给我的鱼塘当账房先生。再过不久,我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养鱼了,估计还得请人,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到时候可少不了你这个账房先生。”
“嗯。”
纪淮的这声嗯,沉闷中带着一丝哽咽。祁朗终于发觉出不对,他掰过纪淮肩膀一看,就见到了那双发红的眼眶。
“你……你怎么?哎呀,你不想当夫子、不想当账房先生就直说,委屈自己干嘛。”祁朗手忙脚乱地为纪淮擦着泪,“我又没说考了几次之后就不让考了,是怕你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上面,最后没能如愿就觉得自己没用。我是担心你,真不是……”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无声的花园里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