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越说越气,絮絮叨叨训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才收了声在桌上找水喝。
只是没想到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他烦躁地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紫砂壶随手放到一边,坐在位上生起闷气来。
纪淮见状,赶紧从外面拿来茶壶为他添水。
“夫子,学生确实是被上次会试所挫,可还不至于到没了心气的地步。学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夫子是为我好,只是即便再沉淀几次科举,能不能中,终究要看几分运气。”
“十几年的光景,能发生太多事了,足够孩童长成大人,壮年人走向迟暮。学生不想这样熬着,早些有了官身,便能早些为百姓做点实事。就算一辈子都只是个芝麻官,能保一县富足,也是学生的造化。”
“况且……”纪淮顿了顿,“即便以后真能高中,谁又敢说仕途一定顺畅?天下多的是默默无闻的官吏,能着紫袍之人终究是少数,学生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被上天偏爱之人。”
韩夫子听完,盯着纪淮看了许久,见他眼神坚定,不似冲动,心里的怒气才渐渐散去。
良久,老爷子又是一声长叹,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即打定了主意,我也拦不住你。”
说着,他从身后书架抽出一本无名的手抄册子递给纪淮:“这是我托人整理的考官备览,里头是可能出任考官的诸公生平及文章偏好,本想再积攒几次科举,慢慢将之完善,不想如今就要派上用场了。”
纪淮赶紧双手接过,躬身长揖:“多谢夫子。”
“先别谢。”韩夫子点点他额头,“此物不可外传,往后你上午仍去希音那儿打磨经义,下午到义学来跟我。别以为不考诗赋就容易了,以你眼下的功底,还有得练呢!这半年若是埋头苦学,倒还有几分指望。”
纪淮捧着那本册子,再次躬身:“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烛光从身后将祁朗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对面仍然漆黑一片的屋子喃喃道:“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就算不同意,也不用训这么久吧?”
话音刚落,纪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里,他立刻上前抓着人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再过一会儿,爸妈他们都该回来了。”
纪淮抱着韩夫子交给他的一摞书,笑了笑说:“夫子说就算这次恩科不考诗赋,难度也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得抓紧时间苦读才行,估计以后都得这么晚回来了。”
“这么说他们同意了?”祁朗喜道。
纪淮点点头:“嗯,虽然夫子一开始并不认可,但见我坚持,也就妥协了。”
“管他的,只要最后同意了就行。不过你天天这么晚回来可不好,万一出事怎么办?以后我去接你。”
“啊?不……不用了吧,太麻烦了,上官回来捎我一程就行……”纪淮在祁朗的注视下,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着头说了句随便你,就赶紧抱着书回屋了。
虽然祁朗坚持要每天亲自接送,可酱园的豆瓣酱也要开工了,赵美兰要忙酒楼,实在是分不开身,祁志远又一心都在研发新酒和白酒曲上,所以这担子就落在了祁朗头上。
上次建火房的时候,祁朗就想到酱园产量大了之后要招工,顺带着把酱园也扩建了一下,还建了工人的休息区。
虽然厨房打杂小工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沟通不畅真的耽误事,尤其是忙起来的时候。
辣椒刚开始红,赵美兰就早早地贴了招工告示,又让陈玉儿带着那几个口不能言的小工去酱园学习做酱。
豆瓣酱这东西不难,在赵氏酱园豆瓣酱的名号没打出去之前,还不能让其他人学了去,这样的安排最保险。
就这样,祁朗和纪淮一个每天忙着跟进豆瓣酱的情况,想法子把东西销出去,另一个则是日日苦读到深夜。
两人拉扯这么久,好不容易不再你躲我、我躲你之后,仍是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直到中秋节前,第一批酱有了着落,祁朗才轻松一点。一家人也趁着过节,在中秋那天早早关了店,凑在一块儿在花园里赏月。
祁志远闻着一旁的桂花香,感叹道:“从住进来后就一直忙个不停,青山和十安什么时候把这园子打理得这么好了?我上次来,这里面全是杂草呢,比人都高。”
“可惜了,咱们天天忙得很,规整好了也没时间欣赏。”
祁夏不赞同道:“哪里可惜了,现在不就赏着吗?就算没法天天像现在这样,路过的时候看到,心情也好啊。”
祁志远点头:“倒也是,乱糟糟的看得人心烦,还是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