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客流高峰期过后,祁朗不再忙碌。可一闲下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酒坊那边进展不错,齐老三领了钱,特意带着大个儿来摊子上用早餐。
祁志远正收拾桌子,他就大喇喇坐下说:“祁老板,最近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给我来一份!放心,爷有钱了,这次不赊账。”
看着他拍在桌上的碎银,祁志远打趣道:“哟,三爷最近去那儿发财了?竟这么大方。”
“嗨,还不是得感谢你家小祁老板,让我赚了点小钱。”齐老三故意向他眨了眨眼,“酒坊那边也快撑不住了,过几日得了钱,我再来支持你们。”
“酒坊?”祁志远放下托盘坐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蔡氏酒坊?我记得之前你们连酒坊都进不去,怎么突然就撑不住了?”
齐老三奸笑两声道:“嘿嘿,祁老板这就有所不知了吧。现在正是卖酒的时候,我们用不着进去。”
“这是何意?”
“哎呀,祁老板你怎么就想不透呢,亏我之前还提醒过你。我们没法动酒坊,还没法动买酒的吗?”
“只要客人拉酒出来,我们就将酒砸了,次数多了,谁还敢去那儿买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祁志远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你们怎么还干这缺德事呢?而且蔡老板不都说那欠款和他们没关系吗?”
齐老三知道祁志远看不上他们赚钱的路子,也不多解释,只是说:“祁老板,我不是什么正经人,谁给钱就听谁的。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干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蔡家老大身无分文,他欠赌坊的那些债总要有人还吧?老爷子把酒坊留给了谁?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问题是他们的事。难道就因为他们掰扯不清楚,这钱就不还了?”
过年拜访魏老头时,祁志远就问过蔡家酒坊的事,现在听到齐老三这番说辞,他不由得冷哼一声:“得了吧,村里人谁不知道老爷子把酒坊留给蔡老板了。赌坊要钱也讲点道理,人兄弟俩早分了家,蔡家老大欠的债,和蔡老板有什么关系?”
看着祁志远义愤填膺的模样,齐老三缩了缩脖子,赔着笑说:“这……我也是拿钱办事,祁老板你要打抱不平可别冲我。”
他看看左右,对着祁志远招手,小声说:“祁老板,你当赌坊真是为了那几百两银子?他们是看上蔡家酒坊的酿酒证了!”
“如今管得严,一个县就那么些酿酒的名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新牌子,这东西价高着呢!赌坊知不知道蔡家的情况我不清楚,可是几百两欠款就能换来酿酒证,要是我,即便知道也当不知道。只要东西到手,他们兄弟怎么闹又关我什么事。”
新朝立国后,为防止酿酒与民争粮、同时增强税源管控,规定凡开设酒坊者,须持有官府颁给的“酿酒凭证”,无证而酿酒者,一律视为私酿,如果不在期限内关停,便按偷酿私酒论罪入刑。
酿酒凭证实际就是个官方特制的铁牌,所以民间多称其为“酒牌”。前朝便已存在的酒坊,只需补缴相应钱款,就能换领酒牌。新朝建立后若想新开酒坊,就没这么方便了,得与其他申请人一起竞价才行。
至于酒牌的增发,则是由州府根据各县粮食收成、人口变动、税收等情况综合评估决定,每五年一评。若是近年粮产不丰或人多粮少,便一枚新牌也不增。所以什么时候能有新酒牌放出,谁也说不准。
上一次酒牌竞价,还是规定刚刚颁布的时候,当时最抢手的一枚酒牌,拍出了一千五百两的高价。想来再有新牌释出,竞价只会更高。
不过老酒坊得了酒牌,也不代表从此就高枕无忧了。持有酒牌的酒坊,每年都要交一笔不菲的牌税,如果连续三年交不上税,官府有权收回酒牌另择新主。
这些事,都是祁志远最近打听来的。香雪酒酿成后,他就找王超细细问过酿酒凭证的事。这一问才知道,酿酒证根本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就是有金山银山在手,没有酒牌流通也没用啊。
难怪赌坊会特意找一堆混混去酒坊找事,客户流失之后,酒坊交不起税款,时间一长便会面临酒牌被收回的情况。
不管蔡老板最后是认栽关张,还是为了保住酒牌替蔡家老大还账,赌坊都不亏。
有了齐老三的提醒,祁志远没一会儿便想通了赌坊的弯弯绕绕,他摇摇头道:“蔡老板摊上这么个大哥,真是倒大霉了。都分了家,还要被人惦记营生。”
齐老三也是赌坊常客,看多了这种一人拖累全家的情况,见怪不怪道:“那有什么办法,除非那蔡老板能斗得过赌坊,也狠得下心不管亲兄弟。要我说啊,这样的大哥还不如没有呢,不然就是这次还清了,以后也有得折腾。”
“啧,封建社会就是这点不好,酿酒管这么严,怎么不管赌博呢?”祁志轩听得心烦,嘀咕着起了身,留下齐老三一人在那儿念叨着“封建”二字挠脑袋。
大个儿只关心自己的肚子,他对着祁志远背影叫道:“别忘了我的吃的!”
这一嗓子洪亮如钟,直接将神游天边的祁朗给叫醒了。
祁志远走过来,吩咐他炒两份豆皮,自己则是站到一旁,吐槽起赌坊的恶心操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