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你和祁佑虽然长得不像,这脸的手感捏起来倒是差不多。”
被当做仓鼠平替的纪淮,一巴掌拍掉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又往旁边挪了挪,待馄饨不烫了后,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个干净。
他将碗伸到祁朗面前,说:“吃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祁朗接过碗往灶台走,一边洗碗一边说:“搞不懂你们这些好学生怎么都这么在意名次,第一和最后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说不说?我可是吃完了的。”
纪淮知道祁朗爱开玩笑,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跟他计较。就像他今天明明看了名次,却骗他说人多抢不到位置,这些都不算什么,可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祁朗瞟了眼纪淮认真的脸,无所谓道:“哼,不吃饿肚子的又不是我,说得跟我是在逼你做什么坏事一样。考完一出来就拉着张脸,我怕你发挥失常,问都不敢问,又担心你名落孙山天没亮就赶去看榜。你呢,为了个名次对我大小声,成了秀才老爷果然是不一样了哈。”
祁朗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瞬间将纪淮那点子气打去了大半。
看着某人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祁朗根本不在意他考不考得上秀才,更不在意能不能回家。这人非要跟着来,也只是担心他考不好埋怨自己。
祁朗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就是故意逗他不告诉名次吗,比起这两日在他这儿受到的冷脸与忽视,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反倒是他考完试就一直陷在情绪里,让这人担心。
哄好自己之后,纪淮向灶台挪了两步,小声道:“对不起,院试的难度和之前根本不一样。我心里没底,怕你担心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谁知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呵,您该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多好吧?都挂脸了,我看不出来才有问题呢。”祁朗推开纪淮,将碗放到柜里,“你就是那种班里最讨人厌的好学生,考完试就说哎呀没考好,然后成绩出来分数拉人一大截。说什么心里没底,结果考了个第五名,非要考第一才叫考好了是吧?”
“第……第五?”纪淮一把抓住祁朗,“你说真的?”
祁朗挥开他,没好气道:“假的,骗你的!”
“……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我没有不信你,是不相信自己能考这么好。我还以为就算能考上,也是垫底呢。”
“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垫底也好、考不上也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你想给爸妈当靠山,也不用急这一两年啊。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进去,我跟你浪费口水干什么。走,买衣裳去。”祁朗擦干手,拉着纪淮就要出门。
“啊,真……真去啊?没必要吧。”
“什么没必要,考上秀才虽然做不了官,但怎么着也算是件喜事。你懂不懂什么叫衣锦还乡,我还等着你给我长脸呢。”祁朗揽着纪淮肩膀往外走,“放心吧,小爷我现在可不差钱,几身衣裳还是买得起的。”
另外两塘鱼经过大半年的喂养,条条重量都超过了八斤。虽然才喂了半个月蚕豆,可定金祁朗已经收到手了,足足有一千两。
荷包鼓了的祁朗,底气足得很,一连带着纪淮去了几家店。
这边的文人学子多穿襕衫,祁朗便也给纪淮挑了两身。不过这东西虽然穿着好看,可袖子实在是宽大了些,不方便干活。所以他又买了两身素色窄袖长衫,既符合纪淮读书人的身份,又方便日常活动。
纪淮身量高挑,即使穿着宽松的襕衫也不显拖沓,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利落,站在一众新晋秀才中间格外显眼。
这一批新晋的秀才,年纪有长有少,多半都是与纪淮年岁相仿的,可容貌、身量胜于他的却是寥寥无几。加上学政大人得知他尚未婚配后,感叹的那句可惜家中无女,使得纪淮端起酒杯后就再没放下过。
从望江楼回来后,祁朗就一直在屋里收拾行李,听到响个不停的敲门声,才放下衣裳往外走。
“来了!不是让你带钥匙了吗,又忘了?”
祁朗三两步来到院里,不成想打开木门后,看到的却是平日里最稳重的纪淮,正红着脸靠在别人身上。
“兄弟,你别光看着呀,快扶一下,没看到你家公子吃醉了酒吗?”扶着纪淮的人一身小厮打扮,瞧见祁朗穿着裋褐,就以为他也是纪淮的下人。
“哦……给我吧。”祁朗愣了一瞬后便赶紧将纪淮接了过去。
醉了酒的纪淮很安静,只是反应慢了许多。他眨着两只没有焦距的眼,不吵不闹地靠在祁朗身上发愣。
祁朗抱着醉鬼,伸头向小厮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车厢里的人正透过窗户向外往,对方的装扮和纪淮一样,应当也是参加簪花宴的秀才。
车里的人注意到祁朗的视线,对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帘子。
马车离开后,祁朗才将看着清醒,实则大脑停机的纪淮扶到房间休息。
官方发的襕衫是深蓝色,纪淮的一张醉脸被衣裳衬得格外红。他呆呆地望着床顶,任由祁朗摆弄。
“簪花宴又不是私下聚会,都没人看着吗?怎么能喝成这样?”
祁朗给醉鬼脱下衣裳,拿在手里比划,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说:“还是我挑的颜色好看。”
船舱,祁朗正在催纪淮换衣裳:“你不穿襕衫,别人怎么能知道你考中秀才了。还有儒巾和花,快点戴好。”
纪淮不想这么引人注目,抗拒道:“换衣裳就可以了,花就不必了吧。”
“不行,这可是学政大人亲手簪的花。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帅小伙配鲜花,这不是挺合适吗。快点,船就快到码头了。”
秀才名单一出,学政衙门就将录取名单下发到了考生所属县衙。
簪花宴在放榜第二日,加上路上花的时间,他们二人还没到,县衙的喜报就已经送到了祁家。
赵美兰得知消息,高兴得说不出话,捧着大红报帖看了好久。
纪淮还是没拗过祁朗,把簪花宴那天的装扮全穿在了身上。
他和祁朗立在船头,远远就看见了在码头等着的陈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