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怎么把伞给落下了。
纪淮心不在焉地穿着衣裳,刚换好就听见敲门声。他还以为是赵美兰,赶紧穿了鞋就去开门,却只见阮景禾撑着伞对他笑,手里还拿着他落下的伞。
“纪淮,你说说你,也不知道在急什么,还要人家小景跑这么远给你送伞来。”赵美兰对着阮景禾笑,“小景吃饭了没?”
阮景禾摇摇头。
“那正好,你先和纪淮聊聊天,佑佑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看着阮景禾点头,赵美兰这才满意地进厨房。她去慈幼院的次数少,对阮景禾的印象最深。
这样乖巧的娃,因为一群无良道士,被害得说不了话,只能靠给人写信、抄书赚钱,实在是太可怜了。
阮景禾捧着茶,见纪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得他忍不住低下头笑。
“我……我不是要故意偷看的,我在书肆给孩子们买了纸和笔,要回家了都没人送来,就想着和你说一声。结果你房间关着门,敲门也没人理,我就走了。谁知道和孩子们说了后,回来经过你房间的时候又听到里面有声响。门还关着,我就以为是进了小偷,才想着看一看,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纪淮怎么会不知道阮景禾是来干嘛的,他对男男之事没什么意见,但不想自己因为这事得了个偷窥狂的名头,便抢在阮景禾比划前先一步开口。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本来也是王超的错,怎么能怪你呢?”
纪淮如今已能看懂阮景禾的大半手语,虽然这人不是来问罪的,可一瞧见他就忍不住想起在慈幼院看到的画面,所以纪淮还是不太敢直视他。
阮景禾笑着拉拉他的衣袖,比划道:“我有话对你说,你看看我吧。”
“我……”纪淮尴尬地摸摸脖颈,“你想说什么?”
“你别紧张,我发现窗外有人的时候确实吓到了,不过一听孩子们说那伞是你落下的,我这心就安了不少。王超虽然不在乎,可我只是不能说话就要受人冷眼,何况这种事,我不想让人非议他。”
纪淮赶紧表态:“我真的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是说过了吗,我信你。”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纪淮瞟见阮景禾的茶杯空了,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结巴着问:“王……王捕头是个好人,可是他比你大那么多,你们怎么会……”
王超都三十一了,古代人这把年纪还没结婚的,不是没钱就是人有问题。
这时候不是没有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可大多是有钱人养小倌图新鲜,反正也不耽误他们娶妻生子。
阮景禾和王超年纪相差这么大,他又不能说话,纪淮怕他是被王超这个老光棍哄骗着才在一起的,要是王超哪天不要他了……
阮景禾听纪淮结巴着劝他早日为自己做打算,差点笑倒在桌上。
“谢谢,不过他不会的,而且当初要在一起的人是我。要不是我,他早就成家了,是我非要在一起,还……总之你放心吧,我不是被他哄骗的,他也不会娶妻生子。”
阮景禾的脸红得不成样子,比情窦初开的姑娘还害羞,纪淮怕他陷得太深,还是忍不住提醒:“真能这样自然好,可是……”
“我说真的,没有他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而且他也舍不得这么对我。”不待纪淮说完,阮景禾就比划起来,“其实我当初是被阿爹卖掉的。事发之后,他一拿到赔偿款就去了赌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不但如此,他还嫌我不会说话晦气,一输了钱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王超就住在隔壁,从前常受我阿娘照顾,要不是他看不下去用捕快的身份压人,我早就被打死了也不一定。那年冬天,阿爹喝醉了酒,不小心冻死在外面,也是他第一时间把我接了过去。”
“阿娘在的时候送我去私塾读过几年书,王超看我每天在家没事干,怕我以后没有立身之本被人欺负,于是他也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拿出来送我继续去读书。要不是为了我,他才不会没钱娶媳妇。”
“我不再去学堂后,便帮着贺婆婆管慈幼院的账,平日里就替人写信抄书赚些钱。他也成了捕头,慢慢攒了钱,这本来是好事,可我回家看到他哄着媒婆给他找门好亲事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
“后来也是我哭着喊着不让他成家,他知道我的心思后惊得不行,但心里终究放不下我,僵了好久才答应同我在一起。所以你真的多虑了,他要是真想娶妻生子,才不会拖到现在。”
纪淮愣愣地看着阮景禾比划,没想到他除了被人灌哑药之外,还经历了这么多。
阮景禾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哪像是被亲生父亲卖过、还受了那么多苦的人。看着他低头害羞的模样,纪淮突然觉得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即便是亲生父母,好些都舍不得送自家孩子去读书。王超和阮景禾不过是邻居,就算从前受过他娘亲几分照顾,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而且从阮景禾如今的模样来看,王超是真的待他很好。
纪淮赶紧为自己说王超的话道歉:“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就那么说。”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他的。”阮景禾笑着比划。
“纪淮,快帮我找一下衣服。蓑衣半道上坏了,还好雨不大,不然我……”
祁朗说到一半才发现阮景禾也在屋里,一时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抬手打招呼:“是小景啊,你怎么来了?”
“我找纪淮有点事,你们忙吧,我去厨房看看。”
阮景禾比划完就出了屋子,纪淮起身从铺上的柜子里给他找衣服,一转身就看到祁朗光着上半身在解裤腰带。
祁朗穿越前就爱运动,过来之后又要干活,更是把一身肌肉练得漂亮。
他平日里没少在纪淮面前光膀子,奈何纪淮才看过某些不该看的东西,瞧见他不穿衣裳的样子,脑袋里立刻浮现出阮景禾的半边胸膛,还有王超在他身上努力的模样。
纪淮被吓得一激灵,使劲摇着头把不雅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将衣服往祁朗身上一扔就赶紧出了屋。
祁朗一脑袋问号捡起衣裳,看向没关紧的房门:“????突然间又抽什么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