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那你也不能把压力全放自己身上。管他怎么卖,有钱赚就行,闷不吭声赚了还不用担心有人惦记。”
纪淮看着满屋的月光,过了很久才说:“可是……我只会读书,除了考取功名让兰姨他们多点依靠,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养脆肉鲩不就是你提议的吗?咱们家发家致富可少不了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不许妄自菲薄。”
“我只是提议而已,是你天天收了摊就往园子跑才成功的,怎么说这功劳都归不到我头上。”
“什么功劳不功劳,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你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这是事实,你和兰姨、远叔都在赚钱,只有我赚不了钱不说,每个月买笔墨纸砚和书还得花不少。”
“那咋了,赚了钱不花带下去见阎王啊?又不是供不起。祁夏也跟你一块儿读书呢,她就不想这么多,你能不能跟她学学。”
祁朗本来是想开解纪淮的,可这么一通聊下来,感觉再说下去他压力该更大了。
于是祁朗盯着纪淮的眼睛,试探着说:“你……要不这次就不去了吧,等你有把握了再考?反正晚个一两年也差不了多少。”
“什么?”纪淮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你说什么?!”
“我怕你压力太大,没考就想这么多,真没考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祁朗越想越觉得不划算,不就是个秀才,要是为了这么个名头,把他弄得跟祁志明他们去世的时候一样,还不如不考。
当初纪芸和祁志明出事,纪淮就一直觉得是他的错,关在屋子里一个月没理人。
开学之后看着倒是正常些了,可上了没两个星期,赵美兰就被老师通知领人,说他夜里不睡觉坐在床上发呆,宿舍的人半夜起来上厕所,被吓了好几次。
高一那年寒假,纪芸和祁志明去外地参加老同学的婚礼。当时祁佑还小,两个人怕他婚礼的时候闹腾就没带。
一开始祁佑和纪芸打视频时还能说会笑,不知怎的第二天突然就没什么精神,吃饭也没胃口。
纪淮没单独带过孩子,虽然注意到不正常,也只当小家伙是想纪芸他们才这样,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他第三天就突然高烧不止,去医院医生说是细菌感染,回家吃了药观察就好。
可小家伙吃了药也一点不见好转,体温一直下不去,纪淮只能给纪芸他们打电话。
当时祁志明老同学的婚礼刚结束,他和纪芸本来想在当地玩两天再回来,接到纪淮的电话后立刻就改了计划回家。
结果半道上遇上大雪,有个大货车司机又疲劳驾驶,车子从对面车道冲过来翻了车,将祁志明他们死死压在了车厢下。
纪芸的手机坏了,通知电话是根据祁志明的通讯录打到祁志远那的。
那时赵美兰正和纪淮在病房陪祁佑,被祁志远叫回家还埋怨他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听到祁志远说纪芸他们出车祸没了,好久都没回过神。
就连他们都难以接受的事,纪淮一个孩子又怎么能受得了,何况祁佑还病着。
所以尽管赵美兰一直在医院陪纪淮,她也一个字都没提,直到祁佑好转出院,才说了实话。
遗体是祁志远去认领的,纪淮再见到纪芸和祁志明的时候,他们已经是骨灰盒上的照片了。
虽说考秀才比不上那事严重,可纪淮这么反常的模样,祁朗还是第一次见。
不行不行,还没考就不正常了,为了个破科举把人弄崩溃实在是太不划算!
于是祁朗掀了被子起身,抓着纪淮的肩膀郑重道:“纪淮,我觉得吧,考上举人、进士也没什么好,官场多黑啊,你这人的性子搞不定的。听话,咱不考了,以后也不考了,你要是怕自己没给这个家出力,就继续跟我们一块儿摆摊,或者替人写信赚钱也行。”
“啊?”纪淮晕头晕脑地消化完祁朗的话,一把将他推开,“不行!我都准备这么久了,怎么能现在放弃?”
“可是你从前考试跟玩儿似的,什么时候担心得睡不着过?人家范进中了举才发疯,我怕你还不如他,没考上就疯了。”
“我……我不会的,我是第一次才有些紧张。”
“哦,你小学第一次考试也这样?”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考试,这个没考好爸妈还不会说你,不应该更轻松吗?”
“……你不懂。”
“得了吧,我不懂科举还不懂你,之前那些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对不对?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能不能回去都无所谓。是,我们是没背景,可是有了钱还怕没人脉吗?以后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今天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讲,可是纪淮我告诉你,你再这么逼自己,那还不如不考什么科举,免得你一天到晚背着座山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