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追了好几步才跟上大步在前的祁朗。
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脾气是有的,可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纪淮还真没见过他这闷不吭声的模样。
像是在赌气似的,纪淮才刚到祁朗身边,某人就又快步向前拉开距离。次数多了纪淮便不再强求,主动放慢脚步,跟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
劳烦官衙门口的守卫通报后没多久王超就出来了,他大喇喇地拍拍祁朗的肩,问:“祁小哥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
“王捕头,我有些事想跟您确认一下,咱们借一步说话。”
“还借一步说话,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祁朗将王超领到附近的酒馆,点了两碟凉菜和一壶酒,他边倒酒边说:“王捕头,我想问的事,是关于栖霞山的迎真观和那鬼庄的。”
“迎真观?”王超的视线在桌对面的两人身上来回转悠,“你们问那儿做什么?”
“您也知道我们家是摆摊卖吃食的,赚的都是辛苦钱。我就想着租块地方,挖个窖存东西,引点水磨粮,再种点菜养点鸡,好歹让本钱能降下来一些。”
“这不是前两天踏青路过那废弃庄园,觉得地方不错,大小也合适,就和附近的农户打听了一下。谁知道他们都说那地方不吉利,我这才知道那庄园和迎真观的事。”
“知道不吉利还来问。你们摆摊赚了那么多,崔婆子应该也赔了不少,在村子里买地不就行了。”
“王大哥,我要是有钱买地还用得着租?爹娘正打算建新屋呢,这就得花不少。再说了,村里没人卖地,我去哪儿买,总不能强买强卖。”
“这不是听说那地方便宜吗,就连附近的田地租金都只有其他地方的五成。我是有顾虑,可他们说得也太玄乎了,总觉得不太像真的,这才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超端起酒杯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不信,是觉得那价格实在是划算吧。”
“这……自然也是原因,不过那地方要真是出过人命,就是再低也不行啊。”
“便是出过人命也与你无关。怎么,你们怕那些娃娃半夜敲门?”
“我怎么会怕,又不是……”祁朗说到一半,感受到纪淮按在他胳膊上的手,立刻住了嘴,疑惑地看了过去。
纪淮没理他,只是对着王超轻声道:“王捕头说笑了,从前的人命官司自然与我们无关,只是如果真有人在那儿丢了性命,我们却来捡漏,实在是不太好。”
听闻此言,王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酒壶自己倒:“那庄园主确实是迎真观的帮凶,不过买来的孩子一般只在庄园里关上几天,然后转移到山上去了。迎真观的事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他们是取童子童女的血,可每次取的量并不算多。大部分的孩子被救出来的时候虽然身体不适,调养几个月也就好了。”
纪淮看向王超紧握着酒杯的手,小声问:“大部分是这样,那……其他的孩子呢?”
“你也知道那些孩子都是八九岁不知事的年纪,无端端被关起来,有些胆子小害怕了自然会哭闹。迎真观舍不得那么好的血源,可放任他们不管迟早会生出事端,便给那些孩子下了哑药。”
“什么?!没法治好的吗?”
“是啊,有些孩子当初是被拐卖的,父母丢了孩子本就心急,好不容易有消息却是得知孩子再也不能说话,我还记得公堂上好些人哭得站都站不稳。”
“太过分了!”纪淮越听越气,一拳头捶在桌上,把一旁的祁朗都吓了一跳,“这么多人的一辈子就被那破丹药毁了!”
“谁说不是,不过这事闹得大,所以迎真观被查抄的财产有一部分被用于赔偿。只是那些原本就是被父母卖掉的孩子和找不到家人的孩子,就只能被送到慈幼院。”
祁朗原想着迎真观的罪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是跑了两个月才找到个合适的地方,结果纪淮居然因为别人犯的错直接就给否了。现在听到有那么多孩子因为迎真观再也不能说话,他终于明白纪淮为什么说不合适。
那地方是便宜,可即便没有沾染性命,也是用好多人的一辈子换来的。
“王捕头,那些被送到慈幼院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纪淮继续问。
“资助慈幼院的李员外是个好人,大部分孩子都学了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至于那些不能说话的,有些留在慈幼院帮忙,有些则是在李员外家当佣人。”
祁朗拍拍纪淮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在纪淮看过来后,他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迎真观竟然这么恶毒,那庄园我还是不租了。”
这两人的互动王超都看在眼里,他笑了笑,对着酒杯一口闷:“可笑,拐卖孩子的是你?取血的是你?还是下哑药的是你?既然都不是,那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可是那地方,是因为那些孩子受了难才这么便宜。”
“那又如何,坏的是人不是地方。他们可以用庄园藏孩子,你可以用来种地养鸡。这就跟药一样,能杀人也能救人,全靠人怎么用。”
“该感到愧疚的是那群道士和庄园主,掉脑袋对他们来说太轻了,就算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也洗不清他们的罪。你们就别上赶着内疚了,真要是觉得捡漏不好意思,赚了钱捐点到慈幼院就行。”
“捐……捐钱?”
王超放下酒杯,笑得灿烂:“没错,虽然有李员外资助,但也只能保证孩子们的温饱。与其被过去的事困着,还不如向前看,两位要不要和我去慈幼院走一遭?”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