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明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
她在害怕。
她的手很凉。
她语气慌张。
他意识到这个事情。
走出一段路,常又生终于勉力压下心中那些不断冒出的念头,稍微冷静下来,将小孩放到地上:“你为何跟着我一块来了?”
落到地上的柳长明没说话,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常又生。
常又生一愣,接过小孩手里的鞋子和外衣。
她方才太过慌张,都没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什么,她道:“你跟着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柳长明嗯了一声,算是。
“谢谢。”
多乖多好的小孩啊。
和铃铛一样让人喜欢。
常又生心里的害怕消散了两分,想要摸摸他的头,又想起这小孩不喜欢被摸,遂作罢。
常又生将鞋穿上,套好外衣:“你自己能回去吗?”
“你要去哪?”
“算了,我送你回去,我还有事,晚会回来。”
哪怕柳长明一再表示他也要跟着去,常又生都坚定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且充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小孩晚上就应该好好睡觉,否则长不高。”
柳长明:“……”
他只是假装小孩啊,不是真的小孩。
有那么一瞬间,柳长明想和常又生坦白,但好在理智尚存,将这危险的想法极速掐灭了。
之前没有承认,现在就更不能承认。
最开始发现刀不忍就是常又生的时候,柳长明是想过告诉她他是谁的,可他私心里并不愿意告诉常又生他是柳长明,如果他是这个小孩,她会拉着他看星星,饶有兴致地和他说话,带着刀不忍和他每天一起吃饭吹风,练剑玩闹,可如果他是柳长明,她会喊他柳道友,防备他,小心他,藏着自己,再也不会有那些日子,他和她明明没仇,却像有仇,隔了许多。
他承认他贪心了,没有告诉她他是谁。
现在呢,事已至此,更不可能承认了,没有谁是傻子,只要他承认,常又生略微一想就会知道他之前早就认出她了,一直在装小孩。
依照她的性子,柳长明苦笑,本就不喜欢他,出了这茬,怕是懊恼气愤地恨不得随便找个理由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八辈子相见都假装不认识。
待常又生走了,柳长明跑到桌前,抽出一张纸,手指翻飞,叠出一只鸟,微弱的灵力注进去,那只小鸟便如活了一般,摇头晃脑,兴奋地围着他打了个转。
柳长明屈指在它脑门上敲了一下:“去吧,别和上次一样,被她发现了。”
齐明已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一部分是因为刀不忍那事,更重要的是因为乔灵那死丫头。
齐明翻来覆去,气的心肝疼。
乔灵不搭理他了,任凭他怎么解释,不和他说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齐明拦住乔灵。
“我没有躲着你,有事吗?”乔灵淡淡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不冒犯不挑衅不和善。
不熟。
齐明觉得自己的肺终有一天要被乔灵气炸:“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齐师弟已有佳人在侧,还是和其她女修保持适当距离,莫要失了分寸。”
“你故意说这话刺我是不是?”齐明一哽,心肝疼,这人对他从来没有一点信心,但凡有个什么事,推开他就能解决的事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犹豫,开心了齐明齐明,和他青梅绕床边,郎骑竹马来,不开心了就齐师弟齐师弟,和他同门之谊,点头之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偏他是个没骨气的,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别扭,心疼她的拧巴。齐明又气又心疼,嘴却便笨的像个摆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齐明委屈巴巴,攀上她的衣袖,“你还不知道我吗?”
乔灵冷笑,却没有甩开他:“我不知道齐师弟,我怎么知道齐师弟?倒是听说齐师弟在大殿中勇敢示爱,高呼自己心中的欢喜。”
齐明:“我不……”
“你怎么?”乔灵问。
齐明不敢说了,话一出口,成了喜欢刀不忍,那误会可大了。
“你知道我的。”他记得满头大汗。
“我不知道你,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知道什么?恬不知耻地和有妇之夫纠缠?”
齐明:“我不是!”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嘴锯了。
说不出来自己不喜欢刀不忍。
说不出来自己喜欢乔灵。
说不出来自己嘴巴不受自己控制。
乔灵冷冷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压下心中酸涩,她问:“你要我听你说,可你说了什么?”
你连不喜欢她都说不出口。
那么难开口吗?
或者骗都不愿意骗我?
你说我知道你。
我能知道你什么?
知道宗里的流言蜚语?知道你于殿中几次三番示爱?还是知道你脚踏两只船,不愿意去退婚,又偏要和我纠缠?
我和那个姑娘,都要被你如此看轻吗?
我要如何相信你?拿什么相信你?更何况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
乔灵狠狠甩开他:“齐师弟自重。”
自那天之后,乔灵再也不搭理他了。
齐明气的睡不着觉,自己的门却在这时砰砰作响。
他无奈下床开门,看见来人后更是烦躁地拽了把头发,拦在门口,将屋内的光亮遮了个严实:“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