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梁嘉驹正站在电磁炉前面，打算给自己煮面条。

闻言他撕包装袋的动作一顿，镜片被不停冒着热气和泡泡的水汽雾住，喉咙发干。

姜小海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跟平常说话一样，没有那天那样压抑，可偏偏梁嘉驹听着就是不得劲。

姜小海接过方便面袋子继续撕开，熟练得将面饼下入沸腾的开水里，梁嘉驹被他挤到一边。

姜小海又往里面单手打了一个鸡蛋。镜片离了水雾渐渐清晰，梁嘉驹盯着锅里慢慢变软的面饼，答非所问：“你不吃吗？我没想到你现在回来。”

也许这话中带着点不满，可梁嘉驹自己觉得没有。

姜小海用筷子搅了搅，摇摇头，回答道：“不用，吃过来的。”

梁嘉驹抿唇不再言语，陪着姜小海等待他的晚饭。

锅里的泡面不停咕嘟，梁嘉驹心里却起了不小的波澜。姜小海说他吃过了，那肯定是和郑北在外面吃的吧，呵呵那还回来跟他整这么一出干嘛？

什么叫听话，他难道就有不听话的时候了吗？除了上次之外。

思索着他的手指又扣上了新长出来的倒刺，刺痛感很细微，他几乎察觉不到。

可身旁的姜小海若有所感，他将筷子放下空着右手轻轻攥住了梁嘉驹的那只作乱的手。

“别动，待会吃碗面我给你剪掉。”

姜小海话语里透露出几分无奈来。

梁嘉驹不由看向他，他哥这是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姜小海说到做到，等梁嘉驹吃碗面后亲自捉着对方手剪掉了多余的倒刺和长指甲。

寂静的防空洞里，指甲刀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梁嘉驹开口提起那件事，他低声道歉：“乐乐哥，很抱歉我擅自到那去了。”

姜小海回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指甲刀塞回柜子里后，才正视梁嘉驹说：“没事，嘉驹，我知道你担心我。”

梁嘉驹心底泛起诧异，姜小海这个态度说明不妙啊，他哥一向谨慎。可他只得强装淡定。

“那今晚回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姜小海沉默，转而走到沙发那边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柄按了两下，屏幕没反应。

梁嘉驹立刻走过去把电视开关打开，真是奇怪，为什么不说话？

屏幕在几秒后缓缓打开，姜小海仍然没有要开口的迹象，梁嘉驹便也没要继续等着他，走去水池那里洗碗。

姜小海这样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模样，梁嘉其实见到过，在从湛州回来之后，在对方作为小马哥从制du的屋子走出来之后的那段时间。姜小海总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抽烟，身上那件厚重的防护服也来不及脱下，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那种时候是无论谁和他说话，他都不听不到的。

梁嘉驹起初没看懂，但搭了几次话后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再自讨没趣。现在想想，姜小海其实是在感慨。他看不懂对方无意间落在地上的纸条，那些数字包含的公式被对方写得乱乱糟糟的，即使他想读懂，也难以理解。

当然这并不是他不愿意用心去读。

原因呢？他想姜小海应该明白。

思及此，他将冲洗干净的碗放在橱柜里，擦干净手向沙发那处走去。

“哥，下批货得做了。”说着他落座在姜小海身旁，语气随意。

姜小海没看他，目光投向屏幕，神情专注。

但他嘴唇动了，梁嘉驹听见他说：“嗯得做。”

梁嘉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视线艰难地从对方的侧脸移到屏幕上，伸手拿起另一个手柄。

“就之前那个时间点呗？”

“可以，”顿了顿，姜小海似乎将手柄搁在了桌上，因为梁嘉驹眼前的游戏被暂停了，他又说：“嘉驹，你知道小马哥是咱俩吧？”

他突然这么一问，梁嘉驹不明所以地颔首，握着手柄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姜小海继续开口，语气懒洋洋的，“那就做个准备吧，过段日子和林智达那玩意见个面。”

啊原来是这件事，梁嘉驹松了口气，林智达胆大包天，想成为第二个“秦义”这件事，他听紫姐和他提过一嘴。

“行。”没什么意见，梁嘉驹扭头看向姜小海，这才发现姜小海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对视间，姜小海忽地冲他笑了两下，“今晚我就搁这睡吧。”

“随你。”梁嘉驹淡淡回道，但他还是有疑惑，“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那还能有什么事啊？”姜小海反问。

梁嘉驹撇了撇嘴，没相信。

姜小海瞅着他，眼角溢出细纹，笑得不可开交。

“你又笑什么？”梁嘉驹不解地再度问道，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问号包围的无知者。

“嘉驹啊，你太紧张了，我真的只是回来睡个觉而已。”

-

真的吗？我不信。

你不应该回来的，你现在正是和郑北他们深入接触的阶段，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回来呢？

姜小海，我究竟在你心里占几分？

TBC（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