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海曾经以为像他这样的恶人死了便死了,被子弹击中的那一刻,思绪也完全散成一片。然而或许是他命不该绝于此,他重新回到了一切结束的那天。
不属于他的记忆蜂拥而至,姜小海意识到,他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直到被梁嘉驹点破之前,姜小海一直没觉得自己演技很差,以至于让对方抓住了把柄。眼下他只希望同梁嘉驹安稳度过此生,然而两人是终究都游不出这片被命运搅浑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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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1月5日 M国
xxxx洲际酒店 寒夜
“家里现在怎么样?”
“先暂时避避风头吧,上头最近严打呢……”
梁嘉驹敏锐察觉到对面的停顿,低声询问:“还有别的事吗?”
“有,就是梁总你和海哥出国的当天晚上,边界那块发生了枪击案,一帮贩du的起内讧,警察去的时候全死了。”
“……”
“知道了,公司那边你和许芳继续盯着,我还得再过一阵回来。”
“好嘞,梁总你们回来的时候招呼我就行。”
电话到这便被挂断,梁嘉驹神情自若,这些似乎早在他预料之中,姜迎紫李文龙有这样的下场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略感心烦,发生了这种事,郑北那帮人也不知道怎么怀疑他俩。
本来是计划回国搬家的,看来还得歇一阵。
这么决定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好在这辈子他和姜小海好好的。
在M国这些日子,姜小海和他相处得意外融洽。毕竟,他们是从同一个过去回来的人。
记忆中,他和姜小海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悠闲的日子。从前那些事,怨不得命。但如今不一样了,此刻握在手里的,是稳稳的幸福。
至少他是这样以为的。
“乐乐哥”,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又立刻咽了回去。他们已经把过去连根拔起,从今往后,只能做他们自己。
不被任何名义拴住,不被任何称呼定义。
梁嘉驹思索着在电话薄上翻着联系人,终于看到周哲鸿,便按了拨通键,也没管两个地方的时间差。
虽然刚才给他的司机小吴打电话也没注意时间差。
所以理所应当得到了电话那头一直无法响应的话语。梁嘉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怎么还不接电话,他还打算把约饭的时间往后调一调的。
既然这样,电话被他随手放在阳台上的桌子,转身回了卧室,正中央那张大床上正躺着露出双肩的姜小海。
没点灯,只凭借着夜色星光辨认,梁嘉驹心里痒痒的,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贴近。
被子里残存的温度再度因为两个人的紧贴而升高,不久前,他刚和洗完澡的姜小海做了两次。
该说不说,他以前咋不知道这种事做起来这么爽?虽然他哥看起来兴致不高。
梁嘉驹直截了当地想,他看姜小海就是搁那装深沉,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怎么还能像个年轻人一样搞这事?
有时候梁嘉驹真想钻进他哥的脑子里看看这人到底在别扭什么,难不成还能是因为自己多长了一个器官才那样?
思及此,他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总而言之,梁嘉驹认为姜小海就是嘴硬。
他在被子里伸手探过去,将姜小海圈在怀里一夜好眠。
“嘉驹嘉驹,醒醒,周哲鸿一直给你呼电话呢。”
梁嘉驹从睡梦中醒来,入目便是穿戴整齐的姜小海,只见他从被子里伸出双臂,“哥你先抱抱我。”
闻言,姜小海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瞧你这样……”
两人刚抱上,梁嘉驹就趁机搁对方脸上啃了一口,姜小海连忙大喊着起身,“哎你干啥呢,呼我一脸口水。”
“哥,我就是想这么做嘛。”带着刚起床的鼻音,梁嘉驹耍赖般地掀开被子下床。
姜小海没管他,伸手擦了擦脸,没好气地背过身坐到椅子上说:“电话搁那台上,我起来前就一直在响,就过去看了一眼,你不介意吧?”
“那我能介意啥啊?!”
梁嘉驹瞪大双眼,睡意一扫而空,赶忙摸到眼镜戴上,走到姜小海面前反驳道。
“是是是,你不介意。赶紧刷个牙给那姓周的回个电话吧,咱们业务繁忙的梁总啊。”
姜小海无所谓地回击道。
“哎呦我的哥啊!”
梁嘉驹有些抓狂,但姜小海已经将视线移到电视上,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行,梁嘉驹能屈能伸,决定先按他哥说的办。
姜小海也不是真在和梁嘉驹闹别扭,只是看对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觉得好玩罢了。
适当逗一逗喜欢的人,能增进感情。
这是他最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姜小海觉得很对,不然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
陌生的国度,他连出门逛逛都得考虑半天。毕竟他听不懂这里的话。
这段修复的日子里,全靠梁嘉驹给他当向导,不然真走丢了,他不确定自己能找回来。虽然他也不蠢,但就是少了点安全感。
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说来可笑。
姜小海嘴角不由溢出一丝自嘲。说真的,现在这情况,如果梁嘉驹把他扔下,他是真没办法。
至于给梁嘉驹打电话的周哲鸿,他倒没忘。来之前不还因为这人吃过醋么。现在想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幼稚。
他还能拦着梁嘉驹不交朋友吗?怎么可能。转念一想,上辈子他自己在外面和郑北那帮人混在一起,不也忽略了梁嘉驹吗?
明明对方也是孤独的一个人,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独占那份情感,又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自己上辈子真是个混蛋。姜小海狠狠揉了揉脸颊。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一定要好好弥补梁嘉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