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姓受害人的病房在住院部四楼的走廊尽头,离护士站最远的那间。
老常蹲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去。
瓷砖表面的灰尘清晰可见,唯独没有鞋印。别说凶手,连门口俩站岗的警员鞋印都不完整。
辛辙一行走过去,在老常一臂之外停下,“怎么样?有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老常撑着大腿,喘了两口气,“病房里很干净,除了医护人员和警备人员以外,没找到其余的鞋印。我觉得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行。”一行妖转身朝来时路往回返,“我们先去吴队那里看看。”
太平间在地下二层。
医院年久失修,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
吴率站在太平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卷烟,放在鼻子下方细细地嗅;老延站在冷藏柜前,白大褂的袖口沾了一圈灰黑色的污渍。
“吴队。”
“来了。”吴率朝一行妖点点头,算作招呼。
郑姓受害人躺在冷藏柜里,脸色白得几近透明。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光看表面,只会觉得他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医院给了检查报告。”老延摘下手套,从衣兜里拿出被捆成卷的纸质报告,递给离他最近的辛辙,“他全身的血液,包括毛细血管里的,一滴不剩。我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吴率把没点燃的卷烟放回烟盒里,“医院里有监控,他住的单人病房门口还有我们的人守着,凶手不可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去杀人。”
“你们去现场看过了吗?”辛辙问。
“看了。”吴队答:“病房里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床单平整,他死前连挣扎都没有。”
田纪绕过辛辙,站在朝里的位置。她伸出手,悬停在死者面部上方,静静闭上眼睛。
老延和吴队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片刻后,田纪睁眼,瞳孔的颜色比平时看着要深一些。
“有股魔气儿。”
“魔?”老延闻言,被吓退两步。
“但对方拿水系法器把气息给冲了。”田纪收回手,“我闹不准那玩意儿到底是妖魔,还是人魔。”
辛辙凑过来,学着田纪伸手。只一下,祂收手摇头,“冲得太干净了。”
田纪翻了个白眼。
“就是说,凶手既可能是妖,也可能是人?”吴率问。
“也不一定喔~”一旁抱着渡鸦的十恶业搭腔:“妖族里还有半妖,人族里也有半魔。”
无论是半妖或是半魔,都是与人族结合后诞下的半成品。正常情况下,它们并不具备有使用法器的能力。
三妖二人围在冷藏柜前,你看我、我看你,十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最后齐齐将目光定在十恶业怀里的那只大黑胖鸟身上。
小渡鸦浑身一颤,豆豆眼瞪得溜圆,“你、你们看我做啥子?我一直跟到祂们两个的嘛!这几天窝屎都不带关门的!”
田纪一脸嫌弃:“你咋好意思说出口的呢!”
“我没得时间作案噻!”渡鸦急得直蹬爪,“我连窝屎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啷个可能去杀人嘛!”
“牠说的没错。”辛辙出声,“案发时间段,牠一直在宾馆里,与我和田纪在一起。”
“邓木兰和王长福呢?”十恶业瞥一眼吴率,语调里带着质问。
“一个在看守所,一个在拘留所。”吴率答:“这两人被全天候监控,不可能出来作案。”
太平间里的冷气比挂式空调的温度低不少,吹得人后脊发凉。
辛辙沉默半晌。
祂的目光在死者脸上停顿片刻,又移向手里的检验报告上,“那就是有第三方介入了。”
吴率张嘴,欲言又止。他看一眼站在对面的老延,正巧,老延也在看他。一旦涉及到超出人类范畴的事情,这两位经验十足的老刑侦只能大眼瞪小眼。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喔,现在不是我们几个能够处理得了的。”十恶业两手欠欠,轮番插.进渡鸦的胳肢窝里暖手,“啊我是觉得,不然直接向司法局和人族玄门申请协助,毕竟人族的地盘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魔气了。”
辛辙点头,“我没意见。”
田纪摊手,“我也没意见。”
吴率和老延被三妖自动略过。
这俩连话都插不上,更别说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喔~”十恶业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我联系赤兔,让牠调执法队过来。小凤凰,你联系彩凰女君,让她跟妖管局那边通个气。”
“为啥要我联系!”田纪一想起田妈,就觉得屁股肉火辣辣地疼,“要联系你自个儿联系,反正我不得!”
“拜托!那是你妈妈诶~”十恶业头也不回,“肯定是你打电话联系更快呀!”
田纪咬紧后槽牙。
虽然她平时混不吝,但在大事儿上拎得清。
小凰姬吸气又呼气,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打电话,“喂!爸,我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