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自首的当天夜里,都城市再次发生一起凶杀案。
电话是痕检老常亲自打来的,“老吴,这起的受害人还是男性,四十五岁左右,作案手法与前三起一致——勒死,割.除生殖器。案发现场在距离执法局三公里内的永安巷。”
永安巷地处老城区的腹地,巷子里的甬道窄得小型轿车都开不进去。
吴率只能把车停在巷口,徒步走进昏暗的巷子里。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几个住在附近的好事居民围在警戒线外探头探脑,不时凑在一处低声交流。
老常已经带着徒弟们忙开了。
他蹲在巷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举着柄放大镜贴着地面细细地瞧。徒弟小李依旧杵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地当起灯光师;大徒弟跪在墙角处,小心翼翼地用静电吸附提取地面上的足迹。
“老吴。”老常听见吴率的脚步声,赶忙朝他招手,“你过来看这个!”
现场一片杂乱。
鞋印、拖拽痕、还有几处划擦出来的痕迹。
“你看这串鞋印,是从巷口那边过来的。”吴率顺着老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老常的声音还在继续:“鞋印之间的步幅不大,但步宽较窄,左右脚的足跟几乎落在同一条直线上。重心偏前,落脚轻,起脚重……”
这是一种非常谨慎,且控制力极强的行走姿态。
步幅不大,意味着这双鞋印的主人并不急于前进,极大可能在观察环境;步宽较窄,足跟落在一条直线,意味着身体的摆动极小。重心偏前,意味着对方在行走时身体前倾。若依照生物力学来解读,此人的走向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对方极有可能在跟踪或接近目标。
大多数人的行走模式都是“落脚重,起脚轻”。
因为脚跟在落地时会产生冲击,特征是声音大。冲击滚动到前脚掌,跟腱的弹性会自然而然地把脚从地面“弹”起来。
从生理特征的角度来看,只有小腿肌肉力量较弱的人才需要刻意用力起脚。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对方在刻意维持与他人步幅匹配的前进速度,所以不得不加大起脚的力量。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场内的线索都能直指对方的性别——
女性。
老常又从勘察箱里取出一把长尺,贴着其中一只相对清晰的足印,“脚长21.7厘米,按我们龙国人的平均脚长身高比例计算,此人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四八道一米五三之间。但这只是估算,数据不精确。”
老常举起长尺,尖端指向足印的前掌部位,“你再看这里,脚掌的磨损痕迹不明显,压力面集中在第一跖骨与第五跖骨的位置,呈一个椭圆形,且足弓处的压力面不够连续。极有可能是扁平足,但不是典型的扁平足。”
老常站起身,带着吴率在场内来回走几步,陆续指出几点明显的女性特征。
吴率抱臂直立,目光直直落在右前方的死者尸.体上。
暴.力,阉.割。
一位女性对男人下这种手,和男人对男人做这种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动机及叙事逻辑。
老延撑着膝头蹲在死者身边,他朝着吴率的方向扬声:“吴队,你也来看看这个。”
死者赤身裸.体地侧躺在巷子中段一个塞满垃圾的黄色塑料桶旁,和前三起不同,这次的受害人没再被尼龙线绑住双手。
“刚才在死者右手食指的甲缝里找到的。”老延将一张放着长条薄屑的载玻片递到吴率面前。
“皮屑?”吴率问。
“基本可以确定是皮肤组织。”老延答:“这条皮屑的边缘有撕裂痕迹,初步判断,应该是死者在挣扎过程中从凶手身上抠下来的。”
这代表凶手身上一定有一处新鲜的抓痕。
“另外,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缘光滑,但甲下腔的清洁度不高,存在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留下的色素沉着。”老延把死者的右手抬起,指缝间嵌着暗色污垢,“死者的工作环境应该不允许他保持完全的清洁,我建议可以先从附近工地开始核实。”
老常竖着耳朵凑过来,“老延,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在什么时候?”
“看他的尸僵程度、尸斑形成,再结合肛温,大概是在夜里十点到十二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