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是上午十点左右自首的，之后一直处于我们的监管之下……他没时间作案。”吴率低喃。

“不排除是他人模仿作案。”老常的眉心处印着明显的川字纹，他摇头，“前三起都是密室作案，除非凶手亲眼见过作案的过程，又或者是详细看过卷宗里的资料，否则很难能模仿得这么相似。”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老延站起身，活动蹲麻的小腿，“老王不是真凶，他是来顶罪的。”

吴率没有接话。

他蹲在尸.体旁，垂眸思忖着。

前三起作案现场干净得不合常理，但第四起案子的现场痕迹又丰富得有些过头。

“我还发现了一个情况。”老常说，“死者周围几处拖拽痕和划擦痕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朝东、有的朝北，这说明死者生前和凶手有过一段比较激烈的肢体冲突。可是前三起的受害人并未有挣扎痕迹，所以我个人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临时起意作的案。”

确实。

凶手从一开始的有预谋、有清理、有组织的作案，变成现在这种相对于更原始、更情绪化、且更容易留下生物特征的方式。

不寻常。

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犯罪心理学画像。

老延让助手将死者的双手用物证袋仔细裹好，准备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

他刚往巷口的方向走两步，又倒着退回来，“对了，还有一个细节我忘了说。死者颈部的绳结打在颈后偏左的位置，勒痕走向是从左往右斜着向上。我在之前的报告里有记录过，这种打结方式不太常见，有一定的专业性，可能和凶手的生活经历或职业背景有关。”

勘察工作持续到天边泛白。

老常带着徒弟们将警戒线内的每一寸都筛过一遍，光含有生物检材的物品就装了三个物证袋。

早上九点，专案组的所有成员再一次聚在会议室里。

桌上是铺开的现场照片、足迹比对图、指纹卡以及一堆标注着编号的生物检材。

老常最先开口。

他拿起几张足迹比对图贴在可移动白板上，手执红色油性笔圈出几个关键特征，“综合目前的所有证据，凶手的性别倾向明确——女性，身高在一米四八到一米五三之间，体重在四十五道五十公斤左右，但这个体重是结合现场的足印来判断的，我个人认为凶手应该是位有一定身体素质的练家子。再从鞋底花纹的磨损特征来看，凶手或许拥有一份需要长时间站立的工作，也或者是某种体育项目，都有可能。”

站在白板另一侧的大徒弟补充说明：“师父，我前面有用三维超景深显微镜看过鞋底花纹的微观磨损，发现鞋底的花纹沟槽里嵌着一些微粒，EDS能谱分析显示这些微粒中含有较高的淀粉颗粒、油脂残留以及一种长链脂肪酸盐的成分……”

“给我说人话！”老常隔空给他一脚。

大徒弟侧过身，胯胯轴朝前一扭，“淀粉主要是面粉和薯类的微粒，油脂是动植物油的残留，长链脂肪酸盐是洗洁精或者碱面去油后形成的皂化物。这三种东西嵌得很深，特别是皂化物，浓度很高，不是踩上一两次就能留下的。我比对了数据库里的常见环境颗粒物谱图，匹配度最高的是食堂。因为普通的家庭厨房里，没有这么大的油污总量。”

分析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有谱了。

能让老王自愿顶罪的人，只有那两个。

老延坐在会议桌的最角落，他翻了翻手边的尸检报告，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如果是每天都要翻大锅、搬米面的食堂阿姨，那么，以她的手臂力量，勒死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会议室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吴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卷烟，放在鼻下嗅了嗅，“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情报组孙组长摇头，“目前还在排查，永安巷那一片的外来人口多，人员流动性大，户籍信息不准。且受害者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排查的时间相对会拉长。但根据老延提供的尸检报告来看，能肯定死者生前的生活不太富裕。”

“所以，你们觉得，老王是在替谁顶罪。”吴率摁下防风打火机，蓝绿色的火焰瞬时窜起。他紧紧嘬腮，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都不说？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没有人回答。

卷烟很快只剩半截。

吴率盯着面前的照片，照片里是死者甲缝里那条皮屑的显微放大图。他将剩半截的卷烟摁进烟缸里，拿起照片甩到会议桌中央，“这条皮屑是从死者甲缝里提取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它都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