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日常不按套路出牌的上司,苏格兰停顿了一下,便拉开拉链,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串白橙蓝绿红的五色卡片。
“这个?”
“只有这个?”
苏格兰皱起眉头,答复道:“剩下的都泡发得无法辨认了,只剩下这个——就连这个也是护士替她更衣时才发现的,我研究了好几天也没研究出来这个有什么用。”意思是并非故意不上报,只是还没研究出个结论。
他随即将五色卡片放在白兰地的掌心。
“能贴身放置的东西,想必对她十分重要。”白兰地翻转手腕,将色卡收进袖子里,“你在门口守着,我去试探一下。”
昏暗逼仄的病房里,闲置的两张病床分别侧放在中间的病床两侧,遮住了大半视线,小雨顺着开了个缝的窗户间飘了进来,在窗台上铺了薄薄一层水渍。
“是你。”
清冷的女声穿透床板、破开单调乏味的脚步声,落入白兰地的耳中。白兰地的脚步一顿,继而变得轻快起来。
“你认识我?”
银色长发随着主人的晃动飘了起来,异色的瞳眸几乎瞬间锁定来者:“门外那个家伙的脚步声,我认识。他是你的人。”
“嗤。”白兰地无甚意义地笑了一下,“很聪明,不过我不喜欢太聪明的家伙。”他把病床旁的小桌板挪到病床上,紧接着将手中的保温盒轻轻放在桌上,而后单手摘下墨镜挂在领口。
“撒谎。”库拉索单闭上右眼,蓝色的左眼对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最近我能接触到的,都是聪明人。”
“聪明与自作聪明之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白兰地打开保温盒,露出里面两根颜色截然不同的注射器,下面的干冰升华成缕缕白气裹挟着它们,注射器里灌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看着眼熟……”库拉索迟疑地摇了摇头,回忆无果后索性破罐破摔,两手一摊,“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你有后路,就像超级计算机的容错机制。”白兰地语气笃定道,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那串五色卡片,在它们完全展露出来之前,用手掌盖住大半,“我猜和我手里的这个东西有关,不过在给你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即使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库拉索在被监视的目光下也能坦然地过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对方过于阳光的态度,和几乎没有杀意的目光。像是□□组织里会放走被困笼中的囚鸟,在被抓住后,也会梗着脖子高呼“鸟儿做错了什么?它只是向往自由。”的那种天真派。
所以库拉索睁开右眼,靠回床头的枕头上,透明的虹膜越过小桌板落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白兰地并没有给她答复的时间,他的话音刚落,那串色卡便被他越过保温盒,放在了库拉索面前。五种颜色的色卡像是五把不同的钥匙,开启了五座记忆宫殿的大门,一时之间,所有的记忆如同进度条从零到一百般同步恢复,她的太阳穴隐隐胀痛。
库拉索忍不住眯起眼睛,用掌根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睁开后,替代清澈目光的是一双警惕又复杂的眼睛。
“扣下我,你到底想做什么,白兰地。”
白兰地不赞同地扯着嘴角,摇了摇食指,纠正道:“是救下你,小姐,我本可以任由你葬身大海抑或是鱼腹——除了刚刚那个问题,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朗姆派你上游轮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库拉索抿着嘴,陷入了沉默。
“你该清楚,此刻你的沉默将毫无意义。无论任务是什么,你被困在这里就代表你已经失败了。况且,就算现在你能打败我和苏格兰逃离这里,被行动组扣押这么多天,朗姆还会像过去那样信任你吗?倒不如和盘托出,或许我能给你指出另一条路。”
白兰地的声音清亮,语气温和,像是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将这管试剂注射进你的静脉。”库拉索指向小桌板保温盒内那管曾掉落在他们房间的注射器,她垂眸看向静躺在干冰之中的注射器,手指轻颤。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白兰地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目光,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夹杂了不少质疑,“你要是真什么都不知道,朗姆根本没必要费劲探查你的行踪。”
库拉索咬了咬下唇,像是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是METIS试剂。”她偏了偏手指,指向另一管试剂。
“那这管是解毒剂?”
库拉索点了点头,她抬眸看向白兰地:“朗姆曾因METIS给药实验02号实验体的实验记录丢失而发了好大一场火,负责看管档案的家伙直接被拉进实验室成为新的实验体。”
“你就是那个02号实验体,”库拉索十分笃定地下了结论,蓝色眼睛忽闪,不等白兰地开口,她紧接着立刻说道,“而我,则是那个01号。”
“朗姆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你会在解毒剂研发出来之前就恢复了记忆。虽然我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但是任务没有。”库拉索朝白兰地扬了扬下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Congratulation,库拉索小姐。”白兰地耸了耸肩膀,他将震惊藏进了刻薄的语气里,“所以呢?我们两个实验体在这儿互相伤害的意义是?”
“你还想知道什么?”
面对库拉索的“投诚”,白兰地摇了摇头,用手掌盖住保温盒,低声道:“你只剩下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了。”
这下轮到库拉索愣住了,她仿佛从记忆中翻找了许久,才找到那个压在最下面的那句: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成为那只脱困的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