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蒙的小雨像一只牙尖嘴利的大耗子一口咬掉了零摄氏度以上的所有数值,室外几乎见不到匆匆赶路的行人,只有辗转在车门之间“全副武装”的牛马。交通信号灯旁额外闪烁着警示的黄光,又一个不小心看错信号灯的车主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低速驶过路口。
一辆完全不起眼的深灰色丰田卡罗拉轻巧地停在了路边,不一会儿,从一个小巷子里钻出一位裹着深灰色羊毛大衣、裹着厚深蓝色围巾的男人,匆匆爬上了车。
发动机的嗡嗡声中,驾驶座飘来一句无奈多于调侃的话:“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冒犯过神明。”
“什么意思?”白兰地一边把安全带插进卡扣里,一边好奇地歪头问道。
一支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来自佐藤侦探的短信:
「绿川先生,虽然略显冒昧,但是能否请您提供一下您同事古泽先生的联络方式?事关友爱医院的案件,十分紧急,看到请及时回复。——佐藤健太」
“我还没来得及关照一下他俩,你倒好,在他们面前混成凶案嫌疑人了。”苏格兰收起手机,回正脑袋,仿佛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子,“太久没执行任务,业务生疏了?”
“得了,少诋毁我,”白兰地摘下围巾,搓了搓自己快要冻僵的脸,“是贝尔摩得。”
“她和你有仇?”
“没有啊。”
“那为什么她要特地伪装成你去——”
“等一下,”白兰地直接打断了苏格兰的猜测,“我想你误会了,是我自己为了去抓朗姆的小辫子,结果被侦探们抓了个正着。至于凶案,我一无所知,啊,也不算一无所知,贝尔摩得给琴酒发了收尾任务——销毁证据,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嘛!对了,你说,侦探们会不会只是单纯对我感兴趣?绿川侦探。”
“……”知道凶案与白兰地无关,苏格兰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为他厚脸皮的程度所震惊,“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最近这段时间去进修了?要不然怎么把自信练得如此铜墙铁壁。”
白兰地即使被嘲讽没有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随即换了话题:“先汇报工作情况,苏格兰,如果你想学如何面不改色地厚脸皮,我得空教你。”
没能成功惹毛上司,苏格兰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形:“库拉索昏迷三天后清醒,脑部CT和MRI检查显示,她的颅内基本正常,仅有轻微损伤。按照你之前的要求,重新给她做了fMRI和EEG等检查,发现她的记忆激活与脑电波与常人有着很大的不同,像是一台经过优化的超级计算机。”
“让一台超级计算机去刺杀?朗姆的思想果然还是太超前了。就是不知道失忆了的超级计算机还能不能吐出有用的情报。”白兰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片冈阳人呢?他的银行账户有惊喜吗?”
听到这个名字,苏格兰的心下一沉,他的表情也愈发严肃起来:“有。在友爱医院炸弹事件前后,他曾给一个皮包公司转过数笔金额较大的款项,我顺藤摸瓜,发现这些钱都被这个皮包公司汇往了同一个境外账户。你推给我的那个头像是只栗色小猫咪的家伙说他在暗网上查到了那个境外账户。”
“是一向拿钱办事、以制造爆炸案出名的国际罪犯普拉米亚。”苏格兰咬紧后槽牙,“那个片冈阳人真是个社会败类,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苏格兰,清醒一点,按照我俩现在的身份设定,应该也属于你口中的社会败类呢,杀手先生。”白兰地就这样轻飘飘地给苏格兰泼了盆冷水,却又在他面露难色之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道,“下个路口该左转了。”
短暂地沉默之后,苏格兰捡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在问:“不去杯户中央医院?”
“我让栗色小猫咪把人转去米花综合病院了。”
丰田卡罗拉在红灯前停下,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吱嘎吱嘎地摇摆。或许是感受到身旁炽热的视线,白兰地轻声啧了一下。
“在你离开杯户中央医院之后,医院外的监控里出现了基尔的身影。朗姆的触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伸到了脚底下。打起精神,诸伏警官,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离我们的第一枪还有一点距离。你永远都不能保证坐在你身旁的就是你认识的羽生利晴,所以,你得成为一个没有漏洞的苏格兰。”
卡罗拉后视镜里映出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眉眼弯弯,却皮笑肉不笑,令人不寒而栗。
绿色的灯光透过细密的雨幕,车子重新启动。
“白兰地大人教训的是。”苏格兰蓝色猫眼中郁色一沉,眼底翻涌着不可言说的情绪,左拐后忽然问起另一件事,“这位基尔当时也在游轮上?”
“嗯。她负责监督我和琴酒,不过为人很是谨慎,即使库拉索暴露跳船、勃艮第闪现开枪,她都没有任何动作。”白兰地双手抱胸,继而伸手摸了摸下巴,“库拉索跳船的时候,她没出手,难说今天不是被朗姆责问后,戴罪立功来了。”
“这只是你的猜测。”苏格兰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眼中情绪趋于平和。
白兰地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哦?你有什么高见?”
“一艘游轮情报组出动了三个人,朗姆甚至还安排了我在外接应,他所图谋的便不仅仅是什么暗杀任务,或许在监督的过程中基尔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这才使得她在两位同伴都暴露的情况下选择明哲保身,”苏格兰扮演起称职的下属,认真分析道,“又或者,她根本就是个卧底,只不过顶着朗姆的由头,正在为她背后的组织寻找库拉索。”
窗外的景色边缘开始出现米花综合病院的名字,红色的字块像是被雨水模糊了边缘、晕出了尾巴。
“无论哪个可能性,听上去都很有道理。”白兰地往后一靠,咧嘴乐道,“我会如实转告琴酒的,不过在那儿之前,我们得先确认这台超级计算机的记忆内存是否真的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