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雨水中,深灰色丰田卡罗拉缓缓驶入米花综合病院的地下停车库。白兰地先一步从车上下来,苏格兰则熟练地倒车入库。透过车挡风玻璃,白兰地瞥见苏格兰紧抿着嘴,抓握方向盘的手指也十分之用力。
某位卧底先生说是分析基尔的动机,实则也是在坦露自己的心声。如果不是因为失去上线,被迫成为了断线的风筝,他也很想把库拉索藏进日本公安的势力之中吧。
可惜了。
白兰地的脸上毫无可惜之意,反而多了几分戏谑。他将指节捏得嘎嘎作响,掌心一道道浅色旧痕隐约可辨。
“在想什么?”
“在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你会给我挑个什么样的归处,我喜欢阳光,最好能有个朝南的窗户,别太——”
苏格兰一把捏住了白兰地的嘴,瞳孔地震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白兰地挥开苏格兰的手,撇了撇嘴:“是你要问的。”一脸无辜地搅散了苏格兰的满腹愁绪,继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请务必记在心上,先生,我可是认真的。”
“嗯,属下记下了,所以先落实‘尘埃落定’吧,白兰地大人。”
苏格兰气极反笑,嘴上越恭敬,后槽牙便咬得越紧。白兰地撇着嘴耸了耸肩膀,转头就戴上墨镜,把苏格兰的话丢在身后的灰尘里。
———
米花综合病院住院部有一间鲜少住人的病房,位于住院部十五楼走廊尽头左手边。这里原本是个杂物间,特殊时期病床不够,就被改成了病房,安放了三张病床。
为什么后来又鲜少人住了呢?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当时改造仓促,病房环境不适宜病患养病;而坊间传言是因为那个病房闹过鬼。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此刻都算得上是白兰地的天时地利人和。他和苏格兰抵达病房时,病房外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人——如果松田或是萩原在场变会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位曾出现在游轮三号双人桌的女人,同时也是入住5103的客人——她一言不发地双手递上一份保温盒,眉眼间毫无波澜。
“谢了,这里留给苏格兰就好,这两天辛苦了,内藤小姐。”
“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内藤雪子冷声回复道,她甚至没有分神去看苏格兰,绕过白兰地就要离开。白兰地赶忙给苏格兰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病房门口守着,自己则三两步赶上了内藤雪子。
“内藤小姐,请留步。”白兰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略微低下脑袋,猩红色的眼睛越过墨镜上沿,落入内藤雪子的眼底,“科研组费脑又伤神,不知道内藤小姐有没有兴趣回归行动组。”白兰地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蹭着内藤雪子的耳廓进入的耳朵。
一句话抖落了内藤雪子的底牌,内藤眼神一凛。
“抱歉,我听不懂您的意思,”在明显知道内情的白兰地面前,装傻充愣没有任何意义,内藤雪子只好在白兰地开口之前,补充道,“科研组对我有再造之恩。”
“内藤小姐,此言差矣,”白兰地勾起嘴角,摇了摇食指,“有命才能再造,行动组当初的放手何尝不是一种变相保护呢。当时的涉事人员可是死的死、伤的伤。”
“保护?哼,”内藤雪子冷哼一声,面部肌肉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这种话骗骗自己得了,拿出来骗人就太敷衍了。”她微微侧首,瞥了一眼安然地站在病房外的苏格兰,更是两个鼻孔齐齐出气。
“危机与机遇同在,拿命搏出来的前程对你没有参考意义。”白兰地轻而易举地将内藤雪子的注意力勾了回来,“况且,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不日就要飞回洛杉矶,回归行动组至少可以留在日本本土。”
“留在日本?”内藤雪子不明所以地重复着白兰地的话,她不是不明白白兰地的话中意,只是不明白自己对行动组而言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奥穗高中对面新开了一家猫咪咖啡馆,正在招聘服务员。”
捕捉到敏感词的内藤雪子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咪,炸起浑身上下每根毛,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低声骂了一句“一丘之貉”,继而紧绷的肩膀仿佛泄了气的气球内扣起来。
她沉了沉嗓子,泄出了几个低频音节:“科研组那边……”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内藤雪子,不是吗?”白兰地抬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顺势扶起滑落鼻尖的墨镜,“新身份会有人送到你的住址,背下来之后记得烧毁。”
象征身份的高跟鞋声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安全通道的大门之后。白兰地垂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卷边的引导胶带,确认胶带复位后,便转身回到苏格兰的身边。
白兰地朝苏格兰摊开右手,没头没尾道:“她的随身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