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教室喧闹褪去，沈知夏窝在江亦风身边，指尖还带着方才哭过后的湿凉，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备注是江亦风早上提前帮他存好的——江阿姨。

【江阿姨】：知夏，傍晚操场那些闲话我都听亦风说了。

【江阿姨】：方才阿姨没到场，没能当场站出来护着你，委屈你了孩子。

沈知夏指尖一顿，心脏猛地轻轻发颤，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刷题的江亦风。

江亦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揉了揉他的脸颊，低声宽慰：“我妈早就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只是怕你心里还有疙瘩，一直没敢贸然找你。”

沈知夏咬了咬下唇，慢慢打字回复。

【沈知夏】：阿姨，我不委屈，今天亦风已经帮我解释清楚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话框接连跳出好几段温柔文字。

【江阿姨】：阿姨之前态度生硬，让你独自扛了那么久的难，是我不对。当初我一时钻了牛角尖，只看见你们瞒着我承担压力，却忽略了你一个人在外打工还债、受尽冷眼的苦。

【江阿姨】：亦风这一年茶饭不思，我看在眼里，才明白你们俩是谁也离不开谁。门第、欠债那些外在的东西，比起两个孩子真心相待，根本不值一提。

【江阿姨】：以后不用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在阿姨眼里，你踏实、懂事、有担当，是很好很好的小孩。下次周末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你上次爱吃的糖醋小排。

末尾还附带了一张家常菜的照片，暖黄灯光衬得饭菜温热，字句都裹着长辈独有的柔软包容。

沈知夏盯着屏幕，鼻尖又微微发酸，积攒许久的自卑彻底消散干净。

江亦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擦掉他眼角新冒出来的一点水光，低声轻笑：“我说过，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这下信了？”

沈知夏埋在他颈窝，轻轻点头，小声嗡囔：“嗯，信了。”

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响透，沈知夏就已经坐在座位上发呆。

昨天操场那场当众坦白像一场声势浩大的雨，把积压了一整年的尘埃冲刷得干干净净。

从前走在路上总要下意识低头，生怕旁人指指点点的局促，今天淡了大半，可手机里江阿姨那条带着家常菜照片的消息，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心底软乎乎的，又掺着一点不敢全然相信的忐忑。

江亦风一早进教室就看见他垂着眼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一看就是一整晚都没缓过来情绪。他放轻脚步走到桌边，把温热的牛奶轻轻推到沈知夏手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沿。

“想什么呢，一早上魂不守舍。”

沈知夏猛地回神，抬眼撞上江亦风含笑的目光，耳尖唰地红了，小声嘟囔：“没、没想什么。”

“还瞒我。”江亦风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胳膊轻轻搭在桌沿凑近他，气息温温地扫过耳廓，“是还在看我妈昨天发你的消息？”

一句话戳中心事，沈知夏攥紧桌下的手，轻轻点了下头。

昨晚躺床上翻来覆去，那条对话框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江阿姨温柔包容的字句，暖黄灯光下的糖醋小排，一遍一遍熨帖着他长久自卑不安的心。

长这么久，除了早已被债务压垮的父亲，从来没有长辈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江亦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柔软与茫然，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教室里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瞥过来，再也没有从前打量、探究、看热闹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善意的笑意。

昨天操场那一番话，彻底打碎了全校流传许久的揣测与流言，所有人都清楚，江家没有反对，他们不是一时冲动、早晚分开的一对。

“我妈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哄你的场面话。”江亦风低声安抚，“她念叨糖醋小排好几天了，就等咱们周末上门。”

沈知夏抿了抿唇，小声应：“嗯。”

早读课安安静静翻书，沈知夏时不时走神，视线不受控制飘向身侧认真背书的江亦风。少年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阴影。

从前他总觉得，江亦风是站在光亮里的人，自己满身泥泞，不配靠近，如今横在中间最大的隔阂被彻底抹平，他还是会偶尔恍惚，不敢确定这份安稳的偏爱真的属于自己。

一上午的课过得格外缓慢，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下课铃炸开，走廊瞬间涌满喧闹的人流。江亦风早早收拾好两人的书本，一手拎着沈知夏单薄的帆布包，一手自然牵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走，去食堂，今天人多，早点去不用排队。”

沈知夏任由他牵着走出教室，手腕相贴的温度滚烫，一路穿过拥挤的走廊，来往的同学擦肩而过，偶尔有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江哥、沈知夏，一起去吃饭啊？”

“昨天操场那件事听得我好感动，你们俩也太不容易了。”

换作往日，沈知夏听见旁人提起他们，第一反应是躲闪、窘迫，下意识往江亦风身后藏，可今天他只是轻轻靠在江亦风身侧，浅浅弯了弯眼，小声回应一句。江亦风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握着他手腕的手悄悄收紧，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食堂大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杂着喧闹的说话声扑面而来，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江亦风熟门熟路拉着沈知夏往人少一点的窗口走，目光扫过餐牌。

“想吃什么？糖醋里脊、番茄炒蛋，还是青菜豆腐？”

沈知夏视线落在窗口的红烧排骨上，下意识想起江阿姨消息里的糖醋小排，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声道：“我想要一份排骨，炒蛋，再加一碗米饭。”

“巧了，我也想吃排骨。”江亦风轻笑，松开他的手腕，“你先去那边空位占座，我排队打两份饭。”

沈知夏点点头，抱着两人的书包往食堂靠窗的位置走。靠窗的餐桌视野开阔，窗外是操场的塑胶跑道，正是昨天傍晚他们化解所有矛盾的地方。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又点开和江阿姨的聊天框，照片里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清晰可见，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没过多久，身边传来脚步声，江亦风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餐盘里堆满饭菜，两份红烧排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额外多打了一碟糖醋藕，一杯温热的豆奶放在沈知夏手边。

“刚看见后厨糖醋藕刚出锅，给你加了一份。”江亦风放下餐盘，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顺手把排骨多的那一份推到沈知夏面前，“多吃点，昨天哭那么久，肯定饿坏了。”

沈知夏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拿起筷子戳了戳排骨，小声反驳：“我没哭很久。”

“眼眶红了半个多小时，还嘴硬。”江亦风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昨天委屈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