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耳尖的热度未消,指尖还轻轻攥着江亦风的衣角,眼底盛满刚刚相拥的柔软笑意。
他以为这场秋日运动会,会是他们彻底和好、岁岁温柔的新起点。
却万万没有想到——压在他心底整整一年、最肮脏、最不敢触碰的旧伤疤,会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当众撕开。
两人正准备牵手离开步道,远处教学楼的人群里,忽然炸开一阵细碎却刺耳的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却顺着晚风清清楚楚飘进两人耳里。
“你们知道吗?沈知夏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啊?他不是又冷又厉害吗,今天还拿了跳高第一。”
“厉害有什么用……他爸是烂赌鬼,外面欠了上百万赌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刚刚所有的温柔、落日、晚风、吻过的温度,瞬间冻结。
沈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收紧,血液像是一瞬间冻住,浑身彻骨发冷。
他脸上所有的笑意,顷刻褪得干干净净,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的议论声还在肆无忌惮地蔓延,越传越凶,字字如刀。
“难怪他去年突然消失一整个学期,转学都不说一声。”
“我听说不是转学,是家里追债的找上门,他躲不住,被迫去北城打工抵债了。”
“我的天,那他家这么惨?”
“不是抵债……你们忘了去年为什么江亦风突然和他断干净?”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看热闹的嘲弄,一字一句捅穿所有过往。
“是江亦风替沈知夏家还了巨额赌债。”
“江妈妈知道之后彻底炸了,硬生生逼他们分手,嫌弃沈知夏家拖累江家,嫌他配不上江亦风。”
“难怪去年突然闹决裂、彻底断联,原来是这么回事……”
轰——沈知夏脑袋一片空白。
一年前所有狼狈、难堪、卑微、被迫分开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倾覆而来。
那些他拼命掩埋、拼命假装遗忘、拼命不想再拖累江亦风的过往,被人赤裸裸扒开,摊在全校人面前任人指点。
他一直记得。
记得父亲烂赌成性,一夜之间负债百万,讨债人堵在家门口砸门恐吓,母亲彻底失望离家,偌大的家支离破碎,只剩他一个人面对漫天烂摊子。
记得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时候,是江亦风瞒着所有人,动用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偷偷向亲戚借钱,悄无声息替他填平了所有赌债窟窿。
那时候的江亦风,明明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却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家的灾难。
也正因为这一场沉甸甸、重得压垮人的恩情——江妈妈彻底震怒。
找上门,字字冰冷告诉他:你家这样的无底洞,只会毁了江亦风的前途。
也是那一天,被迫决裂,被迫疏远,被迫装作冷漠不爱。
也是那之后,沈知夏主动消失,独自远赴北城打工,想一点点还清江亦风的钱,想彻底不拖累他,想放他干干净净、前途坦荡。
他以为这件事会烂在过去。
他以为他藏得够好、忍得够久、离得够远,就能护江亦风一世清白,不让旁人拿这些肮脏家事诋毁他半分。
可现在。
全校皆知。
所有隐秘的苦衷、隐忍的委屈、被迫分手的真相,全部曝光。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诧异、同情、鄙夷、看热闹,密密麻麻落在沈知夏身上,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难堪、羞耻、愧疚,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松开攥着江亦风衣角的手,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本能的自我逃离,像是再次害怕拖累他。
江亦风瞬间察觉到他的崩溃。
方才温柔缱绻的眼眸瞬间沉冷下来,周身所有的暖意尽数褪去,翻涌着吓人的戾气与护犊的慌张。
他不管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不顾漫天流言蜚语。
大手一伸,死死攥住了想要后退躲开的沈知夏。
力道很紧,却绝不弄疼他,带着不容他再次逃跑的笃定。
江亦风将人一把拽回自己怀里,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泛红、惨白的脸死死护在自己颈窝,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抬眼,目光冷厉扫过远处嚼舌根的人群,声音低沉凛冽,字字掷地有声:“闲得慌?”
“别人的家事,轮得到你们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