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犹豫争执过后,侯家众人终究还是松了口,万般无奈之下点头答应警方开棺查看实情,只是依旧死死坚守底线,提出十分苛刻的条件,只允许众人开棺简单查看遗体表面状况,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允许动用任何刀具器械,坚决不准对逝者遗体动刀解剖查验,半分余地都不肯留下。
为了尽快查清事情原委,推进案件顺利进展,众人只得暂且答应侯家提出的所有条件,暂且妥协退让。
得到家属应允之后,法医凃荆濯缓步走上前。
他一身干练工装,神情沉稳冷静,眉眼间尽是专业严谨,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淡然的气场,面对这般肃穆压抑的场面,依旧神色未变,内心毫无波澜。
在众人配合之下,小心翼翼缓缓推开沉重棺盖。
棺盖完全敞开的瞬间,即使逝者入馆虚净身但一股混杂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气氛愈发压抑。
凃荆濯目光沉静,目光细致入微地仔细打量着棺内侯政宇的遗体面色凝重,是很典例的窒息死法。
仔细观察死者从面色神态到肢体状态,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指尖隔着寿衣轻轻探查快速梳理排查死因线索。
片刻过后,凃荆濯敛了神色,缓缓直起身形,对着身旁众人低声道出初步查验结果。
从遗体体表呈现出来的种种状态,以及身体各项外在反应综合判断来看,侯政宇最直接致命的死因应该是不同物一同摄入体内,棺椁中的复杂气味虽然令人作呕,但酒气是真的。
药物应该是头孢?
二者在体内发生强烈化学反应,引发严重的双硫仑样反应,最终致使身体机能急速衰竭,骤然身亡。
这是最主要也是最直观的致死缘由,平日里众人频频听闻的药物与酒水相克禁忌,终究还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只是话音稍稍停顿,凃荆濯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继续补充说明,除却头孢搭配酒精这一核心致死原因之外,他还从遗体细微异常状态之中,察觉到体内应该还掺杂着其他不明物质残留,隐隐还有其余诱因潜藏其中,并非单单只是简单的药物酒水相冲这般浅显。
只是想要彻底查清全部真相,找出潜藏在背后所有致死诱因理清整件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就必须进一步对遗体进行细致深入的解剖化验,提取体内相关物质逐一比对筛查,才能将所有隐秘诱因尽数查明,敲定最终精准无误的死亡结论。
可这话刚一说完,守在旁边的侯母瞬间激动起来,当场厉声出声制止,情绪再度失控,态度瞬间强硬无比,死死摇着头不肯答应。
“不行!绝对不行!说好了只准看不准动刀!开馆已是大不敬你们还想怎样?”侯母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凄厉悲痛,“我儿子年纪轻轻死于非命已经很惨了,死后还要开膛破肚,我们做父母的实在不忍心,无论如何都不准动他分毫,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其余侯家亲属也立刻围上来阻拦,情绪激动不已,态度坚决强硬,无论众人如何劝说分析其中利弊,讲明深入查验只为查清全部真相,还逝者一个完整公道,他们都始终不肯松口,死守着最初定下的规矩,半步都不肯退让。
众人看着悲痛欲绝的侯家人,心中满是无奈与为难,一边是想要彻查真相、理清所有隐秘诱因的办案职责;一边是家属悲痛难忍、誓死不愿逝者遗体遭受分毫损伤的执念,两边僵持对立,谁都无法轻易妥协。
凃荆濯看着眼前这般局面,知晓如今家属态度决绝,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说服对方同意解剖查验,再多言语劝说也只是徒劳无功,只能暂且停下所有深入查验的想法,压下心中未尽的查验思路。
他轻轻点头示意,不再执意强求,只得依照侯家意愿就此作罢,放弃进一步解剖探查其余潜藏诱因的计划。
棺木重新缓缓合上,将那个昔日跋扈的人再度沉寂封存,屋内白烛依旧摇曳跳动,映得满室悲凉萧瑟。
阴云依旧笼罩整片天地,冷风不断灌入屋内,吹散了淡淡的香火气息,也吹散了想要深挖真相的契机。
众人站在沉寂肃穆的灵堂之中,望着紧闭的棺木,心底满是错综复杂的情绪。
如今只能确定侯政宇主要死于头孢与酒精同食引发的剧烈反应,但没法彻底确定。
尤其潜藏在身体之内尚未查明的其余不明诱因,却因为家属极力抗拒动刀验尸,就此彻底搁置下来,成了一桩暂时无法揭开的隐秘疑云。
这场突如其来的离世,夹杂着陈年旧怨、乡间习俗、人情世故与办案准则,层层纠葛缠绕在一起,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燕许绥望着门楣上的萧条纸花面色复杂,侯政宇死的蹊跷死的突然。
原以为这边会有所突破可此时案件再次搁置下来无从下手,那对汪曦窈施暴抛尸的凶手又在哪逍遥法外呢?
拉开的思绪被身后来人轻撞收回:“走了回警局。”
凃荆濯快步朝前拉开车门,上车前还回头看了凃荆濯一眼:“你要回去悼念一下吗?”
燕许绥闻言也朝前赶来,两人一前一后钻入车内驾驶座的萧铎看着极其自然的二人不禁调侃到:“什么时候给我颁一个神车小能手的奖?”
凃荆濯没理会萧铎的不着调,抬手置于二人之间。
之间萧铎犹如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脱口而出一句我操,然后毫不犹豫朝前挪动就差坐方向盘是。
“我操啊你干嘛,你那手套摸完死人别摸我啊。”
办案时的萧铎有多可靠平时的萧铎就能有多不着调。
“你……”看清对方手中捏着的一根发丝后燕许绥面漏难色,梗塞着不知说什么。
萧铎也看清了那跟发丝,不禁对凃荆濯多了几分敬佩之意,但开口依旧不能听。
“你俩都有什么异食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