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柳火舞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刘奇,那些少年怎么样了?”
听筒里传来刘奇沉稳的声音:“已经安全送回去了。柳姐,你那边呢?没受伤吧?”
柳火舞靠在橱柜边,拿着电话,语气轻快:“放心,我的战斗力你还不清楚吗?当然没事。”
“柳姐,”刘奇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我担心幕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痕迹我已经抹干净了,”柳火舞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们查不到。”
挂断电话,她转身接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
余光扫过门口,动作顿住。
杨威斜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笼在昏黄的灯光下,另半边隐没在黑暗里。少年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出锋利的棱角,眼神幽深如潭。
“不去睡觉?”柳火舞放下水杯。
“你为什么可以运用非凡力量?”杨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冷冽的质询,“这个世界是禁法绝灵之地,任何力量都不该出现。你为什么能用?”
柳火舞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我一来就遇到你,太巧了。”杨威的语调没有起伏,“你在这片禁地上能动用力量,是不是早就预见我会来?想控制我?”
柳火舞仰头笑出声来,红裙的领口微微颤动:“少年,你想太多了。我在树下看见你,纯属意外。”
她止住笑,眼神认真了几分:“当时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视野里突然就多出一个人。”
指尖抚上颈间的蓝宝石项链,那颗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微光。柳火舞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我确实有目的。”
杨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柳火舞握紧项链,宝石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像某种永恒的承诺:“这条项链,应该是个神器。从我记事起,它就绑定在我身上,任何人都拿不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我知道是有人送给我的,但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性别,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要找到,要等下去。”
柳火舞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很可笑吧?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执着这么多年。”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杨威看着她眉眼间那份近乎固执的眷念,冷冷开口:“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火舞抬起头,笑容骤然明媚起来,像破开云层的骄阳:“当然有关系。”
“看到你的那一刻,冥冥之中,我强烈地感觉到——只要你一直跟着我,我就能找到想找的那个人,就能等到想等的那个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红裙的裙摆轻轻摇曳:“所以我才想让你放弃过去那种被控制的生活。现在,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杨威一针见血:“你想监视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柳火舞歪了歪头,笑颜明亮,“我想让你做我的伙伴。我帮你过上新生活,你帮我找到那个人。互帮互助,不好吗?”
她走过来,微微仰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进杨威眼底:“好吗,杨威?”
少年垂下眼,像卸下了什么重负,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也行。”
“太好了!”
柳火舞的欢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窗外,夜色如墨。
……
与此同时,亿万里之外的时空夹缝中。
杨极眉头紧锁,面容凝重:“阿诚,他来了。”
还没等叶诚回答,天空骤然卷起巨大的漩涡,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伟岸无比的身影从漩涡中踏出,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四散开来。好在这是恒定的过去时空,无人看见,也无人受其影响。
杨威立于虚空之上,面容沉峻如霜。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右手抬起,虚空中凝出一柄巨大的刀影,刀身漆黑如墨,刀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星辰的寒芒。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刀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叶诚当头斩下!
轰——!
刀锋未至,气压已经将下方的河流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水花四溅,激起百丈波澜。
叶诚瞳孔骤缩。
躲不开。
那道刀意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退到哪里,都避不开这一刀。
“我来!”
杨极低喝一声,与叶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出手。
一金一银两道剑光破空而出,如同两条蛟龙,呼啸着撞上那道巨大的刀影。
轰隆——!
三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金色的剑光犀利霸道,银色的剑光凌厉刁钻,两道剑光合而为一,硬生生抵住了漆黑刀影的雷霆一击。
余波震荡开来,下方时空河流的水面被生生削去一层,激起漫天水滴。
刀影消散。
杨极和叶诚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瞬间闪至亿万里之外。
“阿极,快走。”叶诚声音急促,“必须找到他最虚弱的时间节点,只有在那里才能插手恒定的过去时空,把他从那个节点抹除。现在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这番话,是说给杨极听的,也是说给跨空而来的杨威听的。
杨极点头,眼神一凛。
右手一翻,凌绝剑出现在掌中。剑身通体透明,隐隐可见时空的波纹在剑刃上流转。他深吸一口气,挥剑朝头顶奋力一斩!
没有声音。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波动,从剑刃上扩散开来。
恒定的时间长河被这一剑斩开。
金色的巨剑虚影横亘在天穹之上,将这片时间点横面切开,分割成数亿道细小的溪流。每一道溪流都通往不同的方向,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迷宫。
过去的时间节点没有被改变。
改变的,是“流向”。
原本笔直的长河,被切割成无数条蜿蜒的小溪。它们各自奔涌,最终又汇聚到前方的主河道中。
但困在其中的人,只会在无尽的小溪流里打转,永远找不到出口。
一剑斩毕,杨极的脸色微微发白。
这一剑耗费了他一半的力量。若不是他拥有对这片时空恒河的掌控权,就算耗尽全部力量,也绝对斩不开时间长河。
“阿诚,好了。”杨极收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走。下次他绝对找不到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抬眼,目光冷厉:“一定要抹掉杨威。”
两道身影闪入数亿条通道中的一条,气息瞬间被稳定的时空长河洗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威跨空而至,落在方才杨极挥剑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
数亿条通道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方向。杨极和叶诚的气息已经被长河彻底抹去,他无法分辨两人究竟走了哪条路。
眉头微微皱起。
回想起神识追踪时听到的那些话,杨威的眼神越发幽深。
这片恒定的时空长河……确实玄妙。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最近的通道。
轰——!
足以毁灭一颗星辰的力量轰击在河流上,却只是溅起了几点微不足道的水花。河流纹丝不动,甚至连波澜都未起几分。
杨威的瞳孔微微收缩。
要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力量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顶点。可即便如此,居然也无法撼动这片长河分毫。
其坚固与玄妙,可见一斑。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来的路上,他曾尝试插手河流中的其他时间节点,但无论怎么做,都没能逼出这条河的“支流”。
这完全违背常理。
正常的时空长河,一旦过去遭到改变,就会分出一条支流。等到异常时间点被河流冲刷干净,支流才会重新汇入主河道。
可这片恒定的长河……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走进时间节点的人,就像一片幻影,什么都做不了。待久了甚至会迷失,最终被河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更让杨威难以置信的是,这片玄妙至极的时空长河,竟然认杨极为主。
不改变时间的基础上,还能将长河化为数亿溪流。
那么……杨极召唤出这片长河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身为河流的掌控者,他是否拥有某种难以理解的威能,进而可以插手杨威的时间节点,将他彻底抹消?
杨威站在虚空之中,目光扫过数亿条通道,陷入沉思。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
天色渐亮。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一片宁静的小院中。
柳火舞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身红裙在阳光下明媚张扬。她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晒太阳,嘴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
旁边,少年杨威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柳火舞给他的,说是让他好好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文化。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偶尔响起少年翻书的沙沙声,以及少女晒太阳时慵懒的轻哼。
岁月静好。
杨威凭空出现时,入目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脚步顿住了。
阳光落在柳火舞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红裙的衣角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少年杨威低着头看书,眉宇间的冷厉在这片阳光下柔和了许多。
杨威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
“阿舞。”
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抚过柳火舞的脸颊。明知道这个时间点的她感受不到自己,可那颗冷酷了无数年的心,还是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
“好久没看见你表情轻快的模样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柳火舞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
“斩缘刀是把好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说给柳火舞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等一切结束之后,就斩断你不该有的感情和牵绊。”
“然后——”
他抬眼,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未知的远方。
“你,我,永恒。”
……
“刘奇,我再给你一批洗白的资金。”柳火舞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你用这笔钱在暗处给我们打理产业。”
听筒里传来刘奇干脆的声音:“好的柳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理。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我和阿威身手好着呢。”
挂断电话,柳火舞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追杀。要不是有刘奇搞后勤,咱俩早成山顶洞人了。”
杨威从电脑前抬起头:“还不是你不愿意像刘奇那样改头换面洗去身份。”
“你应该知道,操控这些电子信息对我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就能给你换副面孔。”
“但是你换不掉。”柳火舞看着他。
杨威沉默了一瞬:“我这是基因带来的外貌,肉身外观已经固定了,任何手段都改变不了。但你可以。”
柳火舞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那老头的手下像鬣狗一样,只要找到任何疑似线索就死死咬住不放。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作战。”
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说好了,我们互相帮助。”
杨威心下微暖,嘴上却冷哼一声:“这只是原因之一吧?”
柳火舞忽然安静了。
明亮的眉眼染上一层薄薄的忧愁,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有一个原因……阿威,我害怕。”
“整容,加上洗去身份——万一我想等的那个人认不出我了,怎么办?”
杨威的心情骤然低落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如果……真没有这个人呢?你要等一辈子?”
柳火舞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那就等一辈子吧。”
轰——!
巨大的爆砸声骤然炸响。
柳火舞和杨威同时站起,表情瞬间严肃。
这是闹市区。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汽车喇叭声、玻璃碎裂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柳火舞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脸色一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街前面——是一座桥。
爆炸的位置,正是桥上。
这片区域的进出口只有那座桥,后面则是山。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该死。”柳火舞冷声道,“这些年那老头的追捕越来越凶了,在闹市也敢用火器。无法无天!”
杨威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们有权力无法无天。谁让那老头是大名鼎鼎的薛世集团的幕后掌舵。”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建国以来的滔天财阀,三代传世。官方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只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四处逃窜。”
想起这些年隔三差五就被找到、被骚扰,杨威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怒意。
“阿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转头看着柳火舞,目光决绝,“必须把他们一窝端了。否则追杀永无止境。”
柳火舞摇了摇头:“这三年,我们杀了那老头几次?他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拥有那样的力量。”
她顿了顿:“所以就算再杀他几次,也没有意义。”
“不。”杨威抬眼,语气笃定,“同为不死之身,我最清楚——薛长永的生机越来越短了。所以他现在才会越来越疯狂。”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柳火舞的眼睛:“让我去做卧底。被他们抓住,给你做内应,彻底结束这一切。”
“我不想我们的生活一直被那块狗皮膏药打扰。”
柳火舞想都没想:“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些年追杀下来,你的能力早就暴露了。一旦被抓住,薛长永一定会疯狂拿你做实验!”
杨威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语气却异常坚定:“阿舞,我不怕死。我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柳火舞的双眼骤然红了。
她永远记得杨威第一次死在她面前的场景。
炸弹爆炸,火光冲天,少年的身体被炸成碎片,血肉横飞。
那一刻,她悲痛得几乎发狂。
这些年相依为命,他们已经成为彼此唯一的家人。她怎么忍心让他再去送死?
“我不同意。”柳火舞的声音在颤抖,“我绝对不同意。”
她死死盯着杨威,眼眶泛红:“你不会死,但你会疼啊。”
杨威的脸更温柔了。
“阿舞,我想保护你。”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就像你想保护我一样。”
“我不怕疼。真的。”
柳火舞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我看着会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不准你去。你也不准偷偷去。否则——”
她沉下声:“你就别见我了。”
杨威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声“抱歉”,转身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柳火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着牙,提起裙摆,沿着他的路线追了上去。
街道上,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已经封锁了桥头。
杨威竖起双手,缓步走向他们,声音平静:“来,抓住我。放过无辜的群众和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