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火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杨威的衣袖,怒声道:“好啊,如果你们抓他,那就连我也一起抓吧。”
她抬眼看着黑衣人,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正你们的任务目标就是我们。抓了我们,也不用再躲藏了。”
杨威皱眉:“阿舞,别任性。”
“杨威!”
柳火舞这一声厉喝,让杨威心神一震。
“你的生命,在我眼里无比重要。”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绝不允许你随意浪费。”
“因为如果同意了,我和过去那些研究你、折磨你、利用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死死盯着杨威的眼睛:“如果你真要去,那我就束手就擒,跟你一起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杨威彻底愣住了。
晨光里,红衣长发的柳火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炽烈,狠狠烙进他的心扉。
“阿舞……我……”
不远处的黑衣小队里,一个壮硕的队员低声问领队:“头儿,他们好像内讧了。现在抓不抓?”
领队目光微沉,正要开口——
柳火舞已经转过身,径直朝他们走来。
“带我们去见薛长永。”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三年的追杀,该有个结局了。”
黑衣领队是个铁血严肃的中年男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和那个少年的力量。
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上前。
两个人客气地走上前,用束带将柳火舞和杨威的双手绑住,与其说是抓捕,不如说是“请”。
“既然如此,”领队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们,“就请两位走一趟吧。”
……
街道对面的楼顶。
叶诚和杨极刚到这个时间节点,就看见柳火舞和杨威双手被缚,被恭敬地请进了黑色古董轿车。
叶诚皱眉:“什么情况?”
杨极眯起眼睛:“跟上去看看。”
黑色古董轿车在公路上飞驰。
柳火舞靠在座椅上,语气不紧不慢:“让薛长永来见我。否则我不介意再大闹他几个产业和实验基地。”
她偏头看向副驾驶座的黑衣领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黑衣领队额头渗出冷汗。
他是第十任接这个任务的人,面前这个女人温和漂亮的外表下,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稍等,我马上跟掌舵沟通。”
电话很快拨通,听筒里传来薛长永苍老而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那两个人抓住了?”
“抓……住了。”在柳火舞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黑衣领队迅速改口,“不,是‘请’住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薛长永暴怒。
黑衣领队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掌舵,柳火舞和杨威自愿束手就擒。但他们有一个条件——要亲自见您。”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薛长永在沉思。
这几年交手下来,杨威倒还好对付。迷药、毒药下去,不是被迷倒就是被毒死。虽然拥有不死之身,但身体素质还在凡人之列。
可柳火舞不同。
迷药、毒药、炸药——对她通通无效。那条项链的存在,让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如果对方自愿……
如果能拿到她的血肉……
薛长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无论怎样,都要赌一把。
“……好。”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安排到一号实验基地。我马上到。”
一号实验基地。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护在薛长永的轮椅两侧。老人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柳火舞被带进来时,薛长永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给我你的血。”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给我你的肉。否则——我杀光你那一座城市的人。”
杨威眼底寒意森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柳火舞按住他的手臂,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才转向薛长永:“看来你真是快不行了。疯魔至此。”
薛长永阴狠地笑了:“你杀不了我。但今天,你必须留下东西。”
他拍了拍手。
一个黑衣人捧着古董平板电脑上前,屏幕上播放着视频——十几名年轻人被囚禁在一起,有人在哭喊救命,有人在瑟瑟发抖,没有人回应他们。
柳火舞眼神一冷。
这些年轻人,她都认识。
“好好看看吧。”薛长永笑得恶心,“幸安孤儿院的人。真是难找啊。没办法,我只好把那些被领养走的也带回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火舞:“他们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要的很简单——你的血,你的肉。现在就要。”
柳火舞冷冷地看着他,沉默片刻:“我答应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阿舞!”杨威焦急地握住她的手臂。
薛长永见对方真的答应了,反倒呵呵笑了起来:“你说。”
柳火舞的目光牢牢锁定薛长永:“前几次我问你为什么认识我,你避而不答。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薛长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来人,给柳小姐准备匕首和杯子。”
他阴测测地笑着:“柳小姐,一个问题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柳火舞冷哼一声,拿起托盘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臂上一划。
鲜血涌出,滴落在杯子里。
滴了半杯,蓝色光芒一闪,手臂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杨威冷冷注视着薛长永。
老人迫不及待地拿起血杯,倒出一小半,仰头喝了一口。
杨威眼底杀意如潮。
如果不是柳火舞有计划,他此刻已经扑上去了。
薛长永喝完血,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老脸骤然阴沉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利息收了。”柳火舞冷声道,“告诉我。”
薛长永的目光变得越发灼热,却也更疯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看见你和一个蓝衣女人站在天上,像神明一样。”
他喘了口气,声音颤抖:“所以我把你记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不就活到了两百多年后吗?你身上一定有大秘密,大力量!”
薛长永的语气狂热至极,看着柳火舞的眼神满是贪婪。
此言一出,在场的黑衣武装人员看着柳火舞的目光全都变了。
谁不想拥有超乎常理的寿命和力量?
柳火舞心中却是一动。
手抚上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会是她给我的吗?
心底有个声音安静地告诉她:就是她。
新的疑问随之产生。
“我从幼儿时期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柳火舞抬起眼,“并没有活两百多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两百多年的?”
“再给我一块肉。”薛长永的语气像垂死之人看见了最后的生机,狂热而阴狠,“现在就要。”
杨威紧紧握住柳火舞的手臂:“阿舞。”
柳火舞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决:“阿威,这一次,我要把一切都搞清楚。来个彻底的了断。”
她微微一顿:“不过疼一会儿的事。”
挣脱杨威的手,她拿起匕首,迅速划下一小块血肉。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咬紧牙关,脸色白了一瞬,但眼神始终坚定。
薛长永死死盯着那块肉,迅速切割下一半,迫不及待地丢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薛长永呆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猛地从轮椅上扑下来,摔在地上,老脸扭曲:“我明明捡到一块神明的血肉精华,吃下去之后就有了超长的寿命和不死之身!为什么吃你的没用!”
薛长永双目血红,手舞足蹈,疯魔一般在地上爬行,朝柳火舞爬去。
“我明明看见了!那是神明才有的伟力,我绝对不会认错!”
“一定有问题……对,要把你炼成血肉精华!一定是这样!”
黑衣领队见状急声道:“掌舵,小心别靠近她!危险!”
话音未落,柳火舞已经动了。
她一把拽住薛长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匕首架上他的脖子。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感谢你回答了我两个问题。”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问第三个。”
“你愿意去死吗?”
薛长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反而笑得更疯了:“我要长生!”
“我要长生!统治一切!占有一切!”
“我怎么会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杨威冷冷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被杀了三次之后还敢见我们,你这个怕死的惧鬼,怕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一步步走近:“你体内的生机已经不够支撑复活了。今天,你一定会死。”
“正是明白这一点,你今天才孤注一掷——不是吗?”
薛长永癫狂地摇头,嘶吼道:“不!我不会死!你今天敢杀我,我让我的后代子孙杀光幸安孤儿院的人!然后永无止境地追杀你们!”
柳火舞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你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声叹息:“本来不想用那一招——太狠绝了。”
“但今天——”
她握住了项链。
“海蓝之心。”
蓝宝石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实验基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给我——抹消这个人,以及他的一切因果。”
光芒暴涨。
在场的黑衣保镖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薛长永的身体开始透明,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擦除。
老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从指尖开始,到手臂,到躯干,到头颅——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
世界各地。
与薛长永有血缘关系的人,与他有亲密关系的人,正在谈判桌上签字的,在豪宅里享乐的,在暗处作恶的——全部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恐万状。
远处的楼顶。
叶诚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眼底满是震撼:“居然连真灵都抹消了……好霸道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杨极,却见对方的脸色微微发白。
“阿诚,”杨极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些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莫名加快:“说不上来……就是心慌。”
叶诚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现在是非凡者,是神灵,如果是跟自己相关的人或事要遭遇不测,灵觉会示警。”
他顿了顿:“之前你差点死的时候,我就非常不安。不会是……柳姐要出什么意外吧?”
杨极心中一慌。
“阿诚,我们快跳过这个时间点往前看看。”他的声音急促起来,“一定要弄清楚——妈妈身上的秘密。”
……
另一个时间点。
杨威刚走出小河溪通道,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碎片。
血肉碎片。
被炸成了一片血花。
漫天的血雾在阳光下绽放,刺目得令人窒息。
柳火舞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阿威——!”
那一声嘶喊,撕心裂肺。
经过半年的相处,她亲眼看着这个从不通人情世故的孩子,长成如今温和乖巧的少年。
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
唯一的家人。
然后她亲眼看着他——被炸成了碎肉。
柳火舞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哭得浑身发抖。
而此刻的少年杨威,虽然身体已经死了,意识却异常清明。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红衣女人,看着她为他流下的眼泪。
无数次的死亡。
第一次,有人为他的死而哭泣。
阿舞……别哭。
意识缓缓飘向附近的碎肉,艰难地开始重组。
……这个世界对异常力量的压制太严重了。
……阿舞,等我。
……别哭。
跨越时空节点的杨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骤然翻涌起风暴。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柳火舞的眼泪。
他抬起手,尝试改变这一切。
用尽全部手段,甚至燃烧了部分本源——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帮助那个碎片状态下的自己加速恢复。
杨威的手缓缓放下,眉头紧锁。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冰冷而沉重。
……他,真的能改变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