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管家接送,分秒不差。
上课,写字课就写字,阅读课就跟着读,运动课就跟队伍跑。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走神发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个被写好了程序的精密机器。
叶诚看着本子上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记录,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然后,机会来了。
运动课,玩蹴鞠传球。
“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哪一组能持续接球最久,就能获得奖励——一个蹴鞠球!”
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吴轮第一个冲到叶诚面前,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叶诚!我们一组!肯定赢!”
叶诚没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角落里那抹玄色的身影上。
杨极独自坐着,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叶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杨极,我和你一组,可以吗?”
吴轮在身后急得跳脚:“你找他干嘛呀,他又不会理你!叶诚我们——”
“好。”
吴轮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惊愕变成了愤怒:“你、你原来会说话啊!你故意的!你这个傲慢鬼!”
叶诚却笑了,他伸出手,牵起杨极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像握着一块温玉。
游戏开始。
两人一组,相隔三米站立,开始互抛蹴鞠。
别的组状况百出——有的协调性太差,一球直接砸中队友脑门;有的力气不够,抛了两三下就气喘吁吁,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软绵绵地坠地。
吴轮边抛边往旁边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诚和杨极那个组,简直不像是在玩游戏。
两人一抛一接,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力度、角度、时机,分毫不差。最离谱的是,他们竟然还能在接球的间隙放松休息,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继续。
“吴轮……我不行了啊……”
队友的求救声把吴轮拉回现实,他咬咬牙:“朋友!坚持就是胜利!”
说着奋力一抛,但他的球,咚地砸在队友胸口,队友应声倒地。吴轮自己也一屁股瘫坐下来,揉着发酸的胳膊,彻底放弃了挣扎。
“恭喜叶诚和杨极,赢得蹴鞠球!”
老师高声宣布。
叶诚牵着杨极走到老师面前,两人接过一个精致的蹴鞠球。
叶诚随意地颠了颠,转头去看杨极。
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目光看着蹴鞠球,一动不动。
叶诚温声笑道:“这蹴鞠球是我们两个共同的奖励,我看你很喜欢的样子,我把它送给你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球塞进了杨极怀里。
那一刻,叶诚看见——
杨极那张始终像面具一样精致的脸上,明显地愣了一下。很短暂,很细微,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出一圈涟漪。
好像是卡顿一样,出现了一刻的空茫。
叶诚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热的体温,微小的情绪波动……原来你真的不是机器人啊。
杨极很快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用两只手把蹴鞠球一齐抱住,收得很紧很紧。
“……谢谢。”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的。”
接下来的每一节课,叶诚都注意到,杨极把蹴鞠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写字课时搁在桌角,阅读课时垫在书下,甚至连下课上厕所都要抱着。
叶诚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他主动走到杨极身边。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桃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俩的肩上。
“杨极,你住在哪里呢?”
“郊外杨宅。”
“这么远啊,我家住在秋果街115号,倒是很近。”
“你喜欢什么呢?”
“没有。”
“我喜欢看书呢。”
叶诚和杨极随意聊着,并不在乎杨极的寡言。
学堂大门外,一位穿着青衫的青年已经等候多时。他身后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能源车,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看见自家少爷抱着个蹴鞠球走过来,他眉梢微扬,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少爷,这是?”
杨极抱紧怀里的球,语气平静无波:“我的。”
叶诚笑着接话:“是我们运动课赢的奖励。”
一个奖励,拥有者却是杨极,看来两个小朋友感情十分友好。
青衫青年微微一笑,眼中浮起几分暖意:“原来少爷交到朋友了。真好。”
杨极微微偏头,像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朋友?”
“对啊。”叶诚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杨极的肩膀,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是凉凉的,可这一次,他觉得很安心,“杨极,我们是朋友了,期待下次一起玩啊。”
暮风拂过,桃瓣纷飞。
叶诚的心情很好,好到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直到——
身后传来杨极的声音。
“刘奇。”
“在,少爷。”
“朋友……是否需要录入意识之中?”
叶诚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回过头。
夕阳下,那个玄衣少年抱着一个蹴鞠球,面容精致如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霞光,却依旧不见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的语气是那样认真,那样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被逻辑驱动的机器。
里面住着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灵魂。
叶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